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 18

18

18 (第2/2页)

生日那天,他们在学校后门的咖啡厅见面。咖啡厅不大,装修是那种工业风的,水泥墙,黑色铁艺的椅子,桌上放着一小束干花。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干花的影子拉得很长。邱莹莹把信封递给他。他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放在桌上,用双手覆住。
  
  “你不拆?”她问。
  
  “回去拆。”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拆的话,我会忍不住。”他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亲你。”
  
  咖啡厅里很安静。隔壁桌有人在敲电脑,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邱莹莹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奶泡糊在她上嘴唇上,她伸出舌尖舔掉了。这个动作他看到了,耳朵尖红了。
  
  十二月,南城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而是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树叶上、车顶上、路灯的灯罩上留下薄薄的一层白,像有人用粉笔在那些地方轻轻画了一道。
  
  邱莹莹站在宿舍的阳台上,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的瞬间就化了,变成一小滴水,凉凉的,像一滴被冻住的眼泪。她想起上一次看到雪还是去年冬天,他和她在法学院的天台上,钟声敲响十二下,新的一年开始了。他说“十九岁的邱莹莹,你好”,她说“二十岁的李浚荣,新的一年请继续喜欢我”。他说“好”。一年过去了,他还喜欢她。不是“还喜欢”——是“更喜欢了”。
  
  【邱莹莹:下雪了。你看到了吗?】
  
  【L:看到了。】
  
  【邱莹莹:你在哪里?】
  
  【L:法学院天台。】
  
  【邱莹莹:这么冷的天你在天台上干嘛?】
  
  【L:看雪。】
  
  【邱莹莹:你不冷吗?】
  
  【L:冷。】
  
  【邱莹莹:那你还不下去!】
  
  【L:这里能看到琴房大楼。你窗户的灯亮着。】
  
  邱莹莹站在阳台上,仰头看向法学院的方向。天空灰蒙蒙的,雪花从那里飘下来,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上面撒盐。法学院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天台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她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因为他说他会在那里,他就一定会在那里。
  
  【邱莹莹:你快下去。会感冒的。】
  
  【L:好。】
  
  【邱莹莹:你喝了姜茶没有?】
  
  【L:没有。】
  
  【邱莹莹:回去煮。你家有姜吗?红糖有吗?】
  
  【L:大概有。】
  
  【邱莹莹:大概?你连家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L:我平时不做饭。】
  
  【邱莹莹:那你今天做。把姜切片,放水里煮,水开了放红糖。煮十分钟,趁热喝。】
  
  【L:好。】
  
  【邱莹莹:你不要只说好,你要做到。你明天要告诉我你喝了没有。】
  
  【L:好。】
  
  十二月下旬,期末考来了。邱莹莹的音乐史、和声学、曲式分析,每一门都要考。法学院的期末考是出了名的地狱难度,每一门课都要背大量的法条和案例。李浚荣的书桌上堆满了教材和复习资料,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书山。
  
  他们见面的时间又变少了。以前每天都能见,哪怕只是匆匆十几分钟——她练琴的间隙他来看她,或者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现在三四天才能见一次,有时候一周只能见一两次。他的论文到了最后修改阶段,导师的意见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每一处都要反复推敲。她也在准备期末考,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待到晚。琴练得少了,因为期末考要背的东西太多了,练琴的时间被挤占了一大半。
  
  十二月二十九日,邱莹莹考完了最后一门。音乐史,最后一道大题是分析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的风格特征。她写了满满一页纸,从旋律、和声、曲式、织体、情感表达五个方面展开,把老师上课讲过的所有知识点都用了上去。交卷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写了太久,手指酸了。
  
  走出考场,打开手机,看到李浚荣的几条消息。
  
  【L:考完了?】
  
  【L:我在考场外面。】
  
  【L:门口。】
  
  邱莹莹走出教学楼,看到李浚荣站在梧桐树下。梧桐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藏蓝色的围巾,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走过去。
  
  “一个小时前。”
  
  “你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你不冷吗?”
  
  “冷。”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等?”
  
  “考场不能进。教学楼外面可以站。”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他傻、说他不知道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很小声的、带着轻微颤抖的“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等我。”
  
  李浚荣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是凉的,碰到她耳朵的时候,那种凉意从耳垂传到耳尖。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考完了?”他问。“考完了。”“累不累?”“累。手酸。写了一小时四十分钟,中间没有停过。”“那今天不看书了。”“不看了。今天休息。”“那去吃饭?”“好。”
  
  他们走在梧桐大道上。冬天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在头顶交错,像一幅用铅笔画在灰色天空上的素描。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干燥和凉意,吹得她的鼻尖红红的。
  
  “李浚荣。”她边走边说。
  
  “嗯。”
  
  “你什么时候考完?”
  
  “三十一号。最后一门,刑事诉讼法。”
  
  “三十一号考完,那天晚上正好是跨年夜。”
  
  “嗯。”
  
  “那我们可以一起跨年吗?”
  
  “可以。”
  
  “你不回家吗?跨年夜不回家,你爸妈会不会有意见?”
  
  “我跟他们说了。”
  
  “说了什么?”
  
  “说了要跟你一起跨年。”
  
  “他们怎么说?”
  
  “我爸说‘嗯’。我妈说‘好’。”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快要下雪的味道。邱莹莹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灰色的,厚厚的,像一床盖住了整个城市的棉被。她在等李浚荣的消息。他的最后一门考试到下午四点才结束,考完试从法学院到宿舍楼下大概要走十五分钟,四点十五分能到这里。
  
  三点五十八分,手机震了。
  
  【L:考完了。我来找你。】
  
  邱莹莹站在宿舍楼下等他。
  
  四点的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开,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暧昧的光线里。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条条正在慢慢爬行的蛇,沿着地面缓缓蠕动,无声无息的。
  
  她靠在宿舍楼门口的柱子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眯起了眼睛,冷,但可以忍受。四点十五分,她没有看到李浚荣。四点十六分,也没有。四点十七分,还是没有。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就看到他从梧桐大道的尽头走过来了。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藏蓝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杯奶茶。珍珠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说明他已经拿在手里有一会儿了。
  
  “你迟到了两分钟。”她说。
  
  “路上遇到了辅导员,说了几句话。”
  
  “你买了奶茶?”
  
  “嗯。你上次说想喝。”
  
  “我上次说想喝是上个月的事了,你还记得?”
  
  “你上个月说的话,我上个月就记住了。只是今天才买。”
  
  邱莹莹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珍珠Q弹Q弹的,在牙齿间弹跳。奶茶是热的,甜度刚好,三分糖,去冰——是她上次跟他说的口味。他记住了,记住了她所有的口味。糖醋排骨、番茄炒蛋不要放糖、清蒸鱼不要太多姜、奶茶三分糖去冰加珍珠。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人的轮廓。那个人不是他,是她。
  
  “走吧。”他伸出手。
  
  “去哪?”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今天是跨年夜,哪里人都多。”
  
  “那去天台。”
  
  “法学院天台?”
  
  “嗯。那里能看到整个学校。”
  
  从宿舍楼下到法学院天台,穿过梧桐大道,经过图书馆、经过食堂、经过琴房大楼、经过那个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校园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了,留校的也都在宿舍里窝着,谁会在大冷天的跑出来。
  
  法学院大楼。八楼。电梯停用了,他们爬楼梯。爬到八楼的时候邱莹莹已经气喘吁吁了,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体力还是不好。”他说。
  
  “我体力比以前好了。”
  
  “哪里好了?”
  
  “以前爬八楼要歇两次,今天只歇了一次。”
  
  李浚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笑,但他的表情比笑更生动——是一种“好吧你说得对我承认”的无奈。
  
  天台的门推开,风吹过来,冷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冷。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水泥地面、几个通风管道、一盏昏黄的灯。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昏黄,把整个天台照得像一个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旧物。
  
  李浚荣走到天台的边缘,靠在栏杆上。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栏杆不高,刚好到她胸口的位置,铁的,冰凉,手放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冷硬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肩膀。下面的校园被路灯和教学楼的光切割成一块块的,像一个被点亮了的棋盘。琴房大楼在左边,窗户亮着几盏灯,大概还有人在练琴,跨年夜也不休息。
  
  “你以前就站在这里看我?”她问。
  
  “嗯。”
  
  “不冷吗?”
  
  “冷。”
  
  “那你为什么不带个毯子?或者穿厚一点?你每次大衣里面只穿一件衬衫,那件灰色大衣的材质我摸过,不厚,风会从缝隙里钻进去。”
  
  “带毯子的话,就不像是在看你了。像是在野餐。”
  
  邱莹莹忍住想打他的冲动。她见过他认真到近乎刻板的一面,也见过他这种故意曲解她意思来逗她的样子。明明知道她在说什么,偏要把话题扯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好笑的、让她哭笑不得的方向。
  
  “你能看到多远?”她忍住了没动手,继续问。睫毛上沾了一点水汽,是因为天冷了,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凝结成的小水珠。“琴房大楼的窗户那么小,你能看清我在干什么吗?”
  
  “看不清。但能看到灯亮着。灯亮着,就知道你在。315的窗户在最边上,你喜欢下午练琴,因为下午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你说那样你觉得自己在发光。不是舞台的聚光灯,是自然的,暖的,金色的。”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他连这个都知道。这个她只在琴房里跟林舒窈提过一嘴的、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习惯——被他在法学院的天台上隔着大半个校园的距离,看了无数个黄昏。无数个黄昏,阳光从315的窗户照进去,落在琴键上。她坐在那片光里弹琴,觉得自己在发光。他不知道她说的“发光”只是一种感觉,不是真的能看到光。他不需要知道,他不需要科学依据来解释“光”的存在。因为在他的定义里,她本身就是光。
  
  远处的城市上空绽放了第一朵烟花。红色的,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像是有人在黑幕布上泼了一盆红色的颜料。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绿的、金的、银的,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天空,炸开,消散,变成一蓬蓬细碎的光点,从天上缓缓飘落,像一场逆向的雪。整个天空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正在燃烧的画。每一朵烟花都在燃烧自己最亮的颜色,然后迅速冷却、消散、被下一朵取代。
  
  邱莹莹看着那些烟花。
  
  “李浚荣。”
  
  “嗯。”
  
  “去年跨年夜,我们在天台。”
  
  “嗯。”
  
  “今年也是。”
  
  “嗯。”
  
  “明年呢?”
  
  “也在。”
  
  “后年呢?”
  
  “也在。”
  
  “每一年呢?”
  
  “每一年。”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烟花的光在天空中明灭,他的脸在光影中忽隐忽现。某一瞬间被照亮,他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而深刻——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金丝眼镜后面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下一瞬间又暗下去,隐入夜色,只剩一个模糊的、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皮肤的温度在接触面交换,从他的手传到她的手,从她的手传回他的手。像一个闭环,一个不需要外部能源的、自给自足的系统。
  
  “李浚荣,今年的最后一天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浚荣看着远处的烟花,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等了三年。”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让眼泪在脸上流着,让烟花的光照在上面。那些泪珠在烟花的光芒中闪闪烁烁的,像一颗一颗被摘下来又立刻融化的星。
  
  “李浚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练琴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台下的人听到。”
  
  “听到了。”
  
  “你也听到了?”
  
  “从第一场就听到了。”
  
  远处又有一朵烟花升上天空。这次是金色的,很大,大到像是要把整个天幕都撑破。炸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像一声巨大的心跳,从天上传下来,震得她的胸口微微发麻。
  
  “新年快乐。”李浚荣的声音从那朵烟花消散后的余音中传来,很低。
  
  “新年快乐。”邱莹莹的声音带着哭腔。
  
  “二十岁的邱莹莹,你好。”
  
  “二十一岁的李浚荣,新的一年也请多多关照。”
  
  “好。”
  
  远处的城市上空,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的,红的、绿的、金的、银的,把深蓝色的天幕照得如同白昼。风从天台吹过,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和他的围巾缠在一起。邱莹莹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烟花在眼皮上明明灭灭的,能看到光影透进来的形状——圆的、椭圆的、不规则的,像一场无声的、只在她眼前上演的灯光秀。
  
  她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需要烟花,不需要跨年,不需要任何仪式。只需要这一刻,他在,她在。天台上,风里,十指相扣。
  
  (第十八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