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南巡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南巡 (第2/2页)陈昭紧随景王半步之後,身姿挺拔,神色肃然,一边护着殿下安危,一边余光始终锁死身侧的马芳。
他不太明白,殿下为什麽要让这陌生的边军百户如此靠近。
此人身形魁伟肩宽背厚,浑身上下一个颜色,是被风沙打磨出的古铜色,面容平凡,下颚留着一圈短硬的黑胡茬。
罗圈腿有点严重,一看就是常年骑马的人,看手指节和厚厚的茧子是用弓高手,再加上那双锐利的眼,陈昭近乎本能的不想让这人靠近殿下。
他不知道,马芳也糊涂的很,不知道为什麽被调来京,更不知道为什麽就跟在景王身後了。
他原本依附大同周总兵麾下,身为家丁队长,得总兵赏识,掌精锐侦骑,戍守边墙、屡破鞑靼,虽无高官厚禄,却有实职实权,麾下皆是肯卖命的精锐悍卒。
可世事无常,周总兵骤然病逝,他的靠山轰然倒塌,接替的新官也不是周总兵的人,如此旧人的下场自然不必多说。
他虽靠着功绩,换了一个百户官身,但麾下都是一群老弱病残酒囊饭袋,靠他们想拚杀立功,那是做梦。
好在他本事出众,新任总兵也比较赏识他,准备给他个机会,却没想到兵部的调令指名道姓将他调了。
朱载圳看着墙皮剥落、地砖坑洼,檐角蛛网密布,各处都散着点臭味儿的驿站後院问道:“别处的也都是这样吗?”
马芳还不了解景王,不敢冒然说话,陈昭则恭敬地回答道:“回禀殿下,直隶驿站,常有大员过境、钦差歇脚,府县不敢全然荒废,年年都会拨些银两略作修补,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再往南去,河南、湖广沿途驿舍,多半比这里更破败,有的墙塌半壁、漏雨穿堂,有的马厩朽烂、水井淤塞,只几间正屋也是门歪窗斜。”
他又往院子深处走了几步,靴底踩过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轻微的晃响。
朱载圳笑道:“朝廷年年拨付驿银,地方岁岁支取耗材,钱呢?”
陈昭没有说话,马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终於忍不住开口,他声音有些沙哑,而且略带鞑靼口音:“回殿下,银子没用来修驿馆。”
这话直白突兀,毫无遮掩,朱载圳回头看了他问道:“说说。”
“上头拨修缮银、耗材银、草料银,到了府县,府官截留三成,州县扣两成,经手的官吏再层层克扣。
余下碎银,勉强够修补砖瓦,但整缮院落就不够了。”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见得多了,一个道理。”
朱载圳又看了两圈,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叹了一口气:“官道为国家血脉,驿馆为天下脉络,血脉淤堵,则周身不畅,脉络溃烂,则根基必摇,朝廷取之於民的粮税,未曾用之於民,尽数耗在层层贪墨之中。”
这话让马芳郑重地看了景王一眼,见微知着,在边地这个岁数的孩子,哪怕是总兵或者千户家的,也就是知道耀武扬威争强斗狠。
天家血脉终归是与他们不一样的呀。
这时赵必昌与礼部官员走来行礼:“殿下,不知今日要继续向前还是在此歇下过夜。”
“继续走吧,过两日到了行宫再让大家歇一歇。”
“诺。”
这次南巡是为了修显陵祭祖宗,他这个孙儿刚离京就歇,未免显得太不着急太不孝顺了。
有了准确的命令後,各部动作都快了,尤其是听殿下说,到行宫能好好歇一歇,都有了干劲儿。
保定、彰德、卫辉、南阳都有上次南巡时兴建的行宫,规制都不高,他作为持节皇子钦差自然可以入住。
大半个时辰後,停歇松散的队伍快速归整,骡马夫役牵引车马归列,内侍宫女迅速登车,仪卫校尉收束闲散姿态。
锦衣卫先一步出发开路,四卫营和边军精锐护持着景王的车驾,礼乐不奏,仪仗幡旗尽数收束,队伍褪去京城门前的繁丽规制,只埋头赶路。
朱载圳回到象辂之中,马德昭轻轻落上车帘,隔绝了外头的风声人马动静。
“明日想学学骑马。”
马德昭闻言下意识地就想劝阻,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殿下既有主张,他只能尽力去想办法降低这件事的危险。
“奴婢一会儿去找陈仪正商量一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