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动荡
第一百七十三章 动荡 (第2/2页)“韩尚书请坐。”
韩士英乃正德九年的进士,年逾花甲,但须发尚黑,历任礼部主事、户部郎中、岳阳太守、贵州按察使、云南左布政使、南京户部尚书、南京兵部尚书,文武双全,且持身清廉。
韩士英行了礼後坐下道:“殿下真是雷厉风行。”
“事情越拖就越麻烦,也是无奈之举。”
朱载圳坐在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大案後,案上陈设铜炉、青瓷净瓶、斋戒铜牌,铜炉内常年燃着线香,烟气清淡。
此处乃是朱载圳住了好几天的具服殿,至於其他官员勳贵,则都分别关在孝陵卫的班房里面。
“给韩尚书上茶。”
没等马德昭和高忠动,南京守备贺宁就倒了茶端了过去。
韩士英忍不住看了贺宁一眼,在南京这麽久,可还真是头一次喝到这位亲手端来的茶。
“谢殿下。”
“恕臣直言,殿下想要抄多少银子?”
朱载圳笑道:“魏国公要花二十万两打发了我,韩尚书要出多少银子?”
韩士英认真看了了景王,还是没看出这小小少年的真实想法,英雄出少年啊。
一般人,就算是奉旨皇子,也没这个胆子圈禁整个南京权贵。
“臣只是想问问,殿下要将此事追究到一个什麽地步,北疆情况紧急,而东南倭寇频起,南京不能彻底乱下去。
借着殿下威势,逼迫东南掏出二三百万两,然後就罢了吧。”
“乱了能怎麽样?”
“什麽?”
这话让韩士英有些愕然,而後他凝眸直视朱载圳,语气凝重至极:“殿下可知东南一旦动乱,後果是什麽?
不等朱载圳开口,他便压着心底的惊虑,逐条剖析:“盐路一绝,几十万边军断饷,漕运一停,京师百官无禄军民无粮,卫所人心涣散,江防空虚,届时倭寇趁虚登岸、盗匪聚众作乱,东南半壁糜烂…”
韩士英越说声音越沉,最後起身垂首,恳切劝谏:“殿下,北疆是国门,东南是命脉,国门破损尚可修补,命脉断裂,则举国倾覆。
南京勳贵贪腐该查、盐弊积习该清,但万万不可在此时逼得东南大乱,一旦根基动摇,殿下今日雷霆之举,便是明日社稷祸根!”
贺宁马德昭和高忠听完都有些害怕了,这牵扯的实在有些太大了。
朱载圳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杯,神色丝毫没有变化:“韩尚书老成谋国,我自知此事关乎重大,但如今只有刮尽百年赃银,可补国库、充边饷、才能稳住九边,守住京师。
如果朝廷连守京师巩固九边的银子都没了,江南再稳也迟早是异族疆土。”
不等韩世英说话,朱载圳又带着些许好奇的神色问道:“听说到了如今,江南都还有人怀念前元,是这样吗?”
这帽子韩世英可接不住,东南也没人接的住,他站起身垂首道:“殿下,臣在南京任职许久,持身尚且清正,并未贪污受贿,此言皆出公心,还望殿下明鉴。”
这位殿下怎麽突然说话这麽吓人,实在难以揣测,真不愧是陛下的儿子。
朱载圳逗了逗老头,也开始认真了:“适才相戏耳,我信韩尚书,否则也不会第一个见你。”
韩世英无奈的叹了口气:“殿下就直言吧,让臣心里有个数。”
这问的自然是朱载圳想动多少人,是勳贵,还是文官、卫所、盐商、世家。
当然是想一网打尽!杀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但他也知道,真这样杀,首先挺不住的一定是京城而不是东南。
父皇有贺宁在南京,东南上下贪污的情况怎麽可能一点不知道,但这麽多年还不是忍下了。
因为彻底清查的代价,远远高於追回赃银的收益,前几代皇帝也是如此,在稳态吸血和刮骨动荡之间,长期选择了前者。
如果现在做主的是朱载圳,那他就秉承着不破不立,先彻底清扫东南,按顺序分批清理。
毕竟俺答没有攻克京师的攻城器具,最多就是劫掠京畿,然後在城下耀武扬威罢了。
但可惜,他不是那个真能做主的人,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可以为所欲为。
朱载圳看了眼一旁的高忠,他几乎可以肯定,其身上还有一份圣旨,就是勒令他停止钦差事务,即刻回京请罪的旨意。
东南官署衙门全部停摆,漕运盐税停运,是大明不可承受之痛。
京城人口众多,但粮食却全依靠漕运,不先彻底稳定漕运,并在京城储存大量的粮食,就没有动东南的先决条件。
父皇没那麽信任他,不可能将国运全权寄托在一个皇子手中。
任何人都不可能得到父皇这样的信任。
朱载圳心里叹了口气,也罢,先收割一波,下次再来,也得留点银子抗倭用啊,不能都填在九边。
而且一次收的太多也不好,多余的都被父皇拿去烧了,实在可惜。
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打首恶,拉中间,稳底层。
“不多,先有个五六百万两银子就够了。”
韩世英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数额有些太大了,但殿下总归不是方才那要彻底打烂东南的样子了。
有商量就好,拿小部分勳贵加上户部及两淮盐运司的官吏开刀不至於动荡太大,至於两淮的盐商,那自然更是跑不掉。
但无论怎麽算,都是要死很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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