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心境
第二百一十七章 心境 (第2/2页)黄锦恳切地回道:“万岁爷天纵之资,既然历代都有得道高人,那麽您也一定可以,何况天子为万民君父社稷宗主,本就有大道在身…
万民尚需圣主庇佑,您万万不可有此遁世退位之念……”
嘉靖一时没有说话,他嘴角不自觉的向下,君临天下三十年,半辈子制衡朝局拿捏文武,如此日夜劳心,到头来,朝堂依旧积弊丛生,京营依旧溃烂透底,国库依旧空虚匮乏。
怎不让人心生悲凉,人间帝王权术,算计来算计去,终究算不过世事轮回,若朕早早醒悟,或许已经得道了。
排山倒海般的悲凉涌上心头,只觉千好万好的西苑,此刻就像囚笼一般,真想寻一处人烟绝迹的洞天福地静修。
听着黄锦连绵不绝的劝说,嘉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凉薄:“朕庇佑万民,谁来庇佑朕修道?传位!召内阁,朕要传位景…”
半句话戛然而止,如同惊雷骤然闷灭在胸腔。
嘉靖心中方才那股席卷身心的厌世悲凉、遁世脱囚的冲动,瞬间被一股更深、更冷、更本能的恐惧死死按住。
眼底的倦怠瞬间褪去,传位,传了位他是什麽?
是被关在西苑的太上皇,是连炼丹所需都要靠新君赏赐的可怜虫!
当年唐玄宗当上太上皇後被困在西内甘露殿,身边的旧臣一个个被流放,衣食削减珍馐、丹药、歌舞尽数断绝,最後孤零零死在冷宫里。
本朝的英宗,从瓦剌回来被关在南宫七年,连夏天乘凉的树都被砍了,要靠皇後做针线活托内侍带出换银补贴用度,那种日子,他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寒。
嘉靖声音冰冷的问道:“朕方才说了什麽?”
黄锦已经习惯了,他垂着头语气温和的回答道:“圣上方才说饿了,想用膳。”
嘉靖闻言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朕这是过心关呢,很快就好了。”
“是,奴婢都知道。”
但黄锦更加确定了一件事,真到了不行的时候,圣上想的只有传位景王,没有一个字提及裕王,就仿佛这个现存的长子不存在一样。
“过了心关,道心愈发澄澈。”黄锦轻声补了一句,帮圣上彻底圆住方才失态:“凡尘杂念扰神,扫去便无滞碍。”
“嗯,这话说的有道理,你也开悟了许多。”
“奴婢天天跟着圣上耳濡目染懂了许多,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圣上能感染奴婢这麽愚钝粗陋之人,可见是离得道就差半步了。”
嘉靖逐渐平复了心境,但他心里不是没有疑虑,不是没有担忧,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能如何?
永陵,他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万年吉壤,他想去看看,又不敢去。
这时黄锦低声问道:“那内阁转递上来的手令,奴婢是否批红照准?
嘉靖又沉默片刻後道:“准,派人去督促景王,东厂派人听用,再命陆炳派遣锦衣卫纠察军纪,监督查案。
另,逐日笔录查案细节、官吏言行、勳贵动静,每晚密疏直递西苑,不得延误、不得删减、不得隐瞒一字。”
“奴婢遵旨。”
消息很快传出,各部衙门包括翰林院都派遣了一批人,裕王听说後,将正在给他讲课的高拱和殷士儋都赶了出去,让他们也去帮忙。
高拱气得拽着胡子站在王府门口不肯离去道,殷士儋无奈劝道:“京营是朝廷正事,我们也算代殿下立功,肃卿,咱们赶紧动身吧。”
高拱叫道:“分明是不想上课,光想着後宅厮混,殿下小小年纪,这青天白日的…”
“哎。”殷士儋赶紧上手捂住高拱的嘴:“在外头呢,乱说什麽!”
高拱一把甩开他的手:“谁乱说了,都怪你!就是你总如此宽松,导致殿下如此懈怠,真是枉为人师!”
殷士儋默默攥紧了拳头,他忍这黑脸混蛋许久了。
“汝再说一遍!”
高拱敏锐的觉察到了殷士儋跃跃欲试的双拳,他火气更大了:“殷正甫,你欲如何!身为朝廷翰林,你也想学地痞无赖之举?”
“高胡子,你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殷士儋一手拽住高拱衣领,另一手握拳就要照着那张总是喋喋不休的臭嘴上打去。
高拱这一辈子,骂人没输过,但真真没与人动过手,直到嘴上一痛,他才开始挣紮,又挨了几下才开始还手。
府门前的仪卫都看愣了,而後才上来拉架,另有人赶忙进去通禀裕王来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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