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盛势
第二百二十八章 盛势 (第2/2页)仁惠足以睦宫闱,温恭足以承宗庙,历年祗奉玄修,协赞清修,德性渊纯,允合坤元之体。
当此天心示瑞、醮功告成、四海清宁之时,正宜补皇家之阙、成天地之和。
乞陛下俯顺天心、稽考旧章,择吉具册宝,册立皇贵妃卢氏为中宫皇後,上以承天地宗庙之重,下以端掖庭风化之基,外以昭圣朝雍熙之治,内以聚阴阳交泰之祥…”
疏文写罢,严嵩搁了笔,指尖因为久握笔杆微微发颤,他心里忍不住哀伤,老了老了,不过一篇奏疏,竟至於此。
年少时,他昼夜执笔挥墨,也未曾手颤过,真不知天假年於吾尚几春秋。
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舒展五指,通政使赵文华已经捧着热腾腾的锦帕包住了他的手。
“爹,您可要注意身体啊。”
别说清流,就是严党众人都有些羞耻了,怪不得听说赵通政最近还要往上走一走呢。
等他什麽时候改了姓,叫严文华了,怕是六部堂官的位子也能坐一坐。
唯有徐阶还在旁附和:“赵通政所言有理。”
严嵩忍不住看了眼徐阶,恍惚间从那张满是恭顺的脸上看见了锋锐的獠牙。
这次京察,明明圣上给了他天大的权力,可这人却依旧能按耐住,尤其是见景王在京营态势缓和,没有像以往那般大刀阔斧便更是谨小慎微了。
不仅没有针对严党,反而是先朝着清流内部来肃清贪腐,滑溜溜根本抓不住啊,
严嵩转回头对着赵文华慈祥的笑了笑:“好,不必担心。”
而後对众人道:“公议已定,奏疏都送到司礼监去,诸位不必逗留了,即刻返回各自衙署,整顿本职事务。
严禁在外妄议宫中诸事,务必谨言慎行,恪守臣规。”
“是。”
众人应承之後纷纷离去,圣上病不病的,朝廷还得继续运转,他们的差事多着呢。
徐阶也想走,但被严嵩拉住。
“阁老?”
“我们说说话。”
徐阶脸上带着笑,不再有什麽动作,可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严嵩突然指着正中那首辅座椅:“子升,你坐。”
徐阶没有动,只是笑道:“阁老说笑了。”
严嵩真累了,他撑着身体慢慢坐下道:“并非说笑,我这一把年纪,睡着了便不知还能不能睁眼,哪把椅子都没有棺材舒服啊。”
“阁老主持中枢,安定朝野,社稷仰赖,上下都离不开您。”
徐阶依旧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根本不接茬。
严嵩缓缓闭上双眼稍作歇息,徐阶则站着看他歇息,连一旁的椅子都没去坐。
“到了我们这个位置,都是身不由己了,下面门生弟子都指望着你,退不好退,死不敢死。
但我不仅是他们的恩师,也是朝廷的首辅,可为了供应内廷开销…哎,如今财政年年亏空,摊派层层下压,地方官吏盘剥百姓,这都是我不能推脱的过错。
京察还没结束,你不必顾及我,该下手就要下手,割掉腐肉,能让朝廷缓一口气,我得谢谢你。”
严嵩语气轻缓,带着垂暮老者的疲惫与坦诚。
别人看是严党赢了,可在他看来,实则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说到底严党就是为了供应君父修道炼丹兴建宫殿的无边索求而形成的。
现在君父垂危,严党继续存在的根基在哪里呢?
他们是支持了景王,可景王可从来没向严党索求银子,严党上下贪弊,已经形成习惯,不是说景王不需要,他们就不贪了,能突然转变为清官廉吏。
所以适当的借清流的刀,剔除内部太过於贪婪跋扈的人,也能再次团结起党羽。
否则下面的人,只会盯着他的位子,想把严党变成什麽赵党方党的。
“阁老此言谬矣,朝堂积弊非一日之寒,岂能都归咎於您一人,至於京察,虽是吏部的职事,但总归也要遵从内阁的意思。”
严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啊,当年他在夏言手下,可不就是这样。
他在侍奉君父後,见惯了道士弄虚作假,便成了个不信鬼神命数之人,可今日,却又是突然觉得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应啊。
“好,你不愿说,我理解你,只是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明白了,上头指望你去管住下面,下面又指望你去顶回上面,就是被公婆儿女压在中间的受气媳妇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