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必遭天谴
第六十章：必遭天谴 (第1/2页)风裹着滚烫的尘土，刮过田埂，刮过亲家气派的砖瓦房，也刮过芝麻地畔那两具再也不会动弹的小身子。
日头悬在头顶，地面蒸腾起阵阵热浪，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压抑。亲虎家那刚满一岁半的儿子，小脸呈死灰般的青紫色，歪斜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凝着一层泛着腥臭的白沫，小小的身子僵硬地躺在破旧的芦席上；一旁林家的小囡囡，梳着两根用红绳扎的小辫，眉眼清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原本红润的小脸没了半点血色，安安静静地躺着，再也不会喊一声爹娘。
林家老小围在席边，人人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裤脚都打着整齐的补丁，一看便是终年土里刨食、家境贫寒的庄户人家，只是死死盯着亲四家院门口，亲四眼底翻涌着蛮横无理的悲愤、怒火。
亲四站在台阶上，背着手，腆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身半旧的深蓝色绸布褂子，被他撑得紧绷绷的，三个儿子跑手扶拖拉机运输，手里攒下不少积蓄，在这土幼村，算是响当当的富裕人家。这些年的顺风顺水，早已把他磨得蛮横霸道、目中无人，此刻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孩童尸首，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满满的不耐烦和嫌恶。
他心里暗骂，真是晦气，好好的日子，被两个死孩子搅得一团糟。亲虎家那娃本就是个斜眼歪嘴的残疾，生下来就招人膈应，活着也是个累赘，死了反倒干净，省得以后丢人现眼；
至于林家这丫头，纯属自己嘴馋找死，跟他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居然还敢找上门来闹事，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仗着家里有钱有人，压根没把林家这穷酸人家放在眼里，认定了林家就算再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今天就算是闹到天上去，他也绝不会掏一分钱。
“哭够了没有！大中午的在我家门口嚎丧，是嫌不够晦气吗！”
亲四猛地开口，粗嘎的嗓门带着十足的戾气，打破了田埂上的死寂。他往前跨了两步，站在院门口，居高临下地睨着林家众人，眼神凶狠，满脸横肉都透着蛮横，手指径直指向芦席上亲虎的儿子，字字诛心：“我家这娃，天生就是个残疾货，活着也是遭罪，死了是他的命！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你们少跟着凑热闹！”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亲虎媳妇心上。她趴在儿子身上，浑身剧烈颤抖，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额头抵着滚烫的黄土，早已哭肿的双眼猛地瞪大，心里的悲痛和愤怒瞬间炸开。
那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骨肉，是她日夜抱在怀里疼爱的娃，就算长相怪异，也是她的心头肉。公公非但没有半分悲痛，反而如此糟践死去的孙子，天底下哪有这样冷血无情的长辈！她心里恨得发狂，恨张亲四的冷血，恨自己男人的懦弱，恨这世道的不公，可除了哭喊嘶吼，她什么都做不了。
“亲四！你这个老畜生！他是你的亲孙子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人性的话！我跟你拼了！”亲虎媳妇疯了一般挣扎着要扑上去，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满心都是绝望的恨意。
亲虎死死拽住媳妇的胳膊，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被咬得泛白，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都压不住心底的丧子之痛。他看着地上儿子僵硬的小身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看着父亲那张蛮横凶狠的脸，他又满心恐惧。
他从小就怕亲四，父亲在家说一不二，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家里所有人都得顺着他的心意。他知道父亲说的是混账话，知道林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他不敢忤逆父亲，不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只能把所有的悲痛和憋屈都咽进肚子里，死死拉住媳妇，任由心里的痛苦一点点吞噬自己。
亲狼站在亲四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对于亲虎儿子的死，他甚至隐隐觉得理所应当，联想到自己那下身异常的儿子，心里更是泛起一股冷漠的嫌弃。他始终怀疑，自己的儿子是妻子刘一妹和亲四苟合生下的孽种，如今弟弟家的怪娃死了，反倒让他心里少了一块疙瘩。至于林家的死活，他压根不在乎，只要不影响自家的日子，父亲怎么做，他都无条件支持。
刘一妹抱着怀里半岁大的儿子，缩在亲四家堂屋的门框边，浑身冰凉，心里翻涌着恐惧、屈辱和绝望。她永远忘不了当年被张亲四强行糟蹋的屈辱，每每看到怀里这个身子怪异的孩子，就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而亲狼的猜忌、打骂，更是让她度日如年。
看着眼前的惨剧，看着亲四的冷血蛮横，看着林家众人悲愤的模样，心里清楚，这都是他家造的孽，是亲四作的恶，迟早会遭到报应。她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可她只是个弱女子，在这个家里毫无地位，连自己的清白和尊严都护不住，又能做什么呢？只能紧紧抱着孩子，默默流泪，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恐惧。
老三亲狗斜靠在墙边，一双三角眼斜斜地吊着，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诡异又阴恻恻的笑。他心里巴不得这场闹剧越闹越大，最好闹到不可开交，他就可以在一旁看热闹，顺便挑拨离间，看着家里人互相争执、反目成仇。他本就心思歹毒，爱搬弄是非，看着亲四如此蛮横，看着林家据理力争，只觉得无比畅快，心里暗暗盼着双方打起来，闹得鸡犬不宁。
院门外，林家男人缓缓站起身，他身材干瘦，皮肤黝黑，脸上布满风吹日晒的沟壑，手上全是种地磨出的厚茧，粗糙得不成样子。他心里憋着一团火，却无处发泄的怒火，他家虽然穷，可穷得有骨气，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没做过亏心事，女儿乖巧可爱，是全家人的心头宝，如今就这么没了，他怎么能不心痛，怎么能不愤怒！
他没有低头，只是直直地迎着张亲四凶狠的目光，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骨子里的倔强：“亲四，你别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这么不讲理！你在芝麻种里拌了烈性农药，地里连个警示的牌子都不插，我闺女才一岁多，她懂什么？是你的疏忽，是你家害了她！”
林家男人心里清楚，自家一穷二白，无权无势，根本斗不过根基深厚的张家，可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女儿白白送命，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为女儿讨一个公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争辩到底。
“讲理？张亲四就是理！”亲四往前逼了一步，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越发凶狠，语气霸道至极，“我在自家地里拌药，那是我的事！你闺女自己嘴馋，跑到我家地里乱吃，那是她活该！是你们林家没管教好孩子，少往我头上赖！”
亲四心里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口，一旦松口赔了钱，就等于承认是他家的错，以后村里的人都会抓住这件事不放，他在士坳里的脸面就全丢了，就算是仗势欺人，他也要蛮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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