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铁牛吞金

第六十六章：铁牛吞金 (第1/2页)

改革开放的风刮到村里时，亲四家的老宅子还在闹邪祟。沟艳艳那天夜里她摔断了腿，被亲狗拖回屋时，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亲狗家的沙子比沟要村的石头还硌人。亲四怕她再惹出什么事，又怕占彪的咒借着她的伤更凶，没敢赶她走，只是让她养伤，却也断了给她好脸色——这媳妇没能压住邪，反倒成了新的累赘。
　　
　　日子浑浑噩噩过了两年，手扶拖拉机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村里陆续有人买了三轮车，跑得快还能拉货，谁还瞧得上慢悠悠的拖拉机？亲狼亲虎亲狗跑断了腿，一年到头也挣不够嚼谷，偶尔拉趟远活，回来准要丢点东西，不是绳子断了，就是篷布破了，亲四知道，那是老宅子的邪祟还没走，只是换了个法子折腾他们。
　　
　　转机出现在麦收。那年夏天，外省的联合收割机轰隆隆开进村里，黄澄澄的麦子进去，麦粒出来，秸秆粉碎还田，一天能收几十亩，比人工快十倍。村里人看得眼热，亲四拄着拐杖在田埂上蹲了半天，烟锅抽得冒火星，突然一拍大腿：“这铁疙瘩能下金蛋！”
　　
　　他要买车。
　　
　　这话一出，全家都炸了。霍二丫刚从村东头过来送菜，听见了直撇嘴：“爹，您老糊涂了？那铁疙瘩听说要几万块，咱哪有那钱？”
　　
　　“你懂个屁！”亲四拐杖往地上一顿，“前几年跑运输攒的，加上给狗儿娶媳妇剩的，够付大半，剩下的我去借！这铁兽只要转起来，一年就能回本！”
　　
　　亲狼闷头抽烟，没说话——他这辈子听爹的话听怕了，却也动了心，谁不想挣钱？亲虎搓着手，眼里放光：“爹，这机器真能挣那么多？”
　　
　　“你看着！”亲四瞪着眼睛，当年横行村里的蛮横劲又上来了，“我亲四的种，就得干挣大钱的事！”
　　
　　亲狗最兴奋，他早烦了跑车的苦，围着亲四转：“爹，买！咱买最大的！到时候我开着去宁夏，听说那边麦子多！”沟艳艳在屋里听见了，瘸着腿出来，板牙闪着光：“爹要是买了车，给我扯身新衣裳，我跟着去看场子！”
　　
　　“你？”亲四斜她一眼，“好好养你的腿，别添乱！”心里却盘算着——这女人妖媚，说不定能镇住路上的邪祟。
　　
　　亲四说到做到。他拖着断腿，跑遍了邻村的亲戚家，凭着老脸和当年的威势，硬是借来了剩下的钱。半个月后，一辆漆成红色的联合收割机开进了村，停在老宅子门口，红得扎眼，像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全村人都来看热闹，啧啧称奇。亲四拄着拐杖站在机器旁，胸脯挺得老高，唾沫星子横飞：“看着！今年就让你们瞧瞧，我亲四咋挣钱的！”
　　
　　麦收一到，亲四带着三个儿子，开着联合收割机出发了。从几十里外的邻县开始，一路往东，哪里麦子黄了就往哪里去。亲四坐在副驾驶座上指挥，嗓门比机器还响：“往南拐！那片地大！”“跟紧前面那台，别让他抢了活！”
　　
　　他们的挣钱路数，带着股子蛮横劲。看见有人找别的机器，亲狼就开车堵在人家地头，说“我们的价低，不用就别想收”；亲虎拿着扳手，假装检查机器，实则吓唬想讨价还价的农户；亲狗最损，偷偷往别家机器的油箱里撒沙子，让人家半路抛锚。
　　
　　“你们这是抢！”有农户气不过，指着亲狼的鼻子骂。
　　
　　亲狼眼睛一瞪，抓起手边的铁棍：“抢又咋了？有本事你别收！”
　　
　　农户怕了，只能捏着鼻子用他们的机器。亲四在一旁看着，嘿嘿直笑，觉得这股横劲才像他的种。沟艳艳也跟来了，坐在后面的拖斗上，穿着花布衫，看见谁家男人老实，就凑过去搭话，把价钱哄抬上去，转头向亲四邀功：“爹，我厉害不？多挣了五十块！”
　　
　　亲四嘴上骂“狐狸精”，眼里却带着笑意——这女人确实有手段。
　　
　　一路抢一路挣，钱像麦粒似的往兜里钻。到了宁夏地界，麦子一望无际，他们的机器连轴转，一天就能挣上千块。亲狼亲虎亲狗数钱数得手抽筋，夜里躺在临时搭的棚子里，梦里都是哗哗的钞票声。
　　
　　这年下来，除去油钱和修理费，竟挣了十几万！这在当时，可是个天文数字。
　　
　　亲四飘了。他在村里盖了五间大瓦房，青砖红瓦，比村支书的房子还气派。又接连买了两个联合收割机，亲狼亲虎亲狗一人一台，成了名副其实的“农机大户”。
　　
　　他不再蹲在老宅子门口抽烟了，每天领着几条细狗，在村里晃悠，看见谁家不顺眼就骂两句，看见谁家的麦子长得好就说“秋收时给我留着，别人不准收”。有人不服气，他就放出细狗追着咬，直到人家告饶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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