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重新商议
第八十章:重新商议 (第2/2页)“钻井机?”霍二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抱着亲一国后退两步,“那玩意儿老贵了!十万块够吗?再说了,打井是那么容易的?打不出水咋办?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你懂个屁!”亲四的拐杖几乎戳到她脸上,“前几年我跟钻井队的老王搭过伙,他说咱这地下水位浅,只要找对地方,一准出水!买台二手的钻井机,五万顶天了,剩下的钱雇人、买管子,咱家人多,亲狼亲虎有力气,亲狗……让他看机器,总不至于再去扒拉人家媳妇的手!”
亲狗在一旁嘿嘿笑说:“看来机器……比摸手……硬……”
“你闭嘴!”沟艳艳狠狠掐了他一把,亲狗“嗷”一嗓子,她转头对亲四说,“爹,这主太冒险!万一砸手里,咱全家喝西北风去?我看还是分了稳妥!至少落个实在!”
“稳妥?”亲狼蹲在地上,猛吸了口烟,烟蒂扔在地上碾灭,火星子在他脚边挣扎,“分了钱,你能保证亲狗不再惹事?能保证一国的嘴不再恶化?能保证一民……”他没说下去,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刘一妹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他爹,别跟她们吵,吵不出啥好来。”
“我觉得爹说得对。”亲虎瓮声瓮气地说,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打井这事靠谱,咱村谁家不急着用水?只要价钱公道,肯定有人找。总比坐吃山空强,到时候没钱了,别说给一民买药,咱连窝窝头都吃不上。”
“你个憨货!”霍二丫拧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那是十万块!不是十块!赔了你担着?你担得起吗?到时候卖了你都赔不起!”
“我担着!”亲四的拐杖往桌上一戳,震得那黑布包跳了跳,“这钱我管着,买机器、雇人,我说了算!你们谁要是想拆台,就滚出这老宅!别在这儿碍眼!”
“爹你这是逼俺们啊!”霍二丫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亲一国嚎啕大哭,孩子被吓得直哆嗦,嘴歪得更邪乎,“俺们一国的嘴还等着钱治呢!你把钱拿去买那破机器,万一赔了,俺们娘俩就死给你看!死在你面前!”
“你死一个试试!”亲四的火气也上来了,拐杖往霍二丫面前的地上戳,泥点溅到她裤腿上,“当初要不是你贪便宜,非带着一国去那黑诊所,能有今天?现在倒有脸拿孩子要挟我?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想把钱攥在手里,将来给你娘家贴补?”
“俺那不是为了省钱吗?”霍二丫哭得更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谁知道那庸医是个废物!连块玻璃渣都取不明白!”
“行了!”沟艳艳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药瓶被她揣进兜里,发出哗啦响,“吵啥?不就是打井吗?俺同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赔了,可别想动俺们一周的奶粉钱!谁动跟谁拼命!”
霍二丫愣了,指着沟艳艳的鼻子骂:“你……你咋胳膊肘往外拐?你忘了亲狗赔的那三万了?那可是从你手里抠出去的!”
“我这是为了全家好。”沟艳艳撇撇嘴,往门槛边挪了挪,“总比跟着你哭天抢地强,眼泪能当饭吃?”
亲狼蹲在地上,猛吸了口烟,烟圈在他头顶散开,像个破了的梦:“俺也同意。反正钱也花光了,不如赌一把。真成了,一民将来也能有条活路,总比现在这样等死强。”
刘一妹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亲一民的头,孩子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像在梦里也在疼。
亲四抓起桌上的黑布包,往怀里一揣,钥匙串哗啦啦响,在静下来的屋里格外刺耳:“这钱我锁起来,明天就去打听钻井机的事。亲虎,你跟我去;亲狼,你在家看着俩孩子,顺便把院里的工具收拾收拾;至于你们俩……”他瞪着霍二丫和沟艳艳,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别给我惹事,谁要是敢偷偷拿钱,我打断她的腿!听见没有?”
霍二丫还想说啥,被亲虎一把拉起来,他的力气大,几乎是拖着她往东屋走,霍二丫的哭声一路洒过去:“俺不同意!那是俺们一国的钱!亲虎你个窝囊废!你松开俺!”孩子歪着嘴,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屋顶,仿佛早就看透了这场闹剧。
沟艳艳哼了一声,拉着嘿嘿笑的亲狗也走了,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瞥了眼亲四怀里的布包,眼里的光像饿狼盯着肉。
屋里只剩下亲四、亲狼两口子和张子云。
“爹,真能成吗?”亲狼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亲四往炕洞塞钱的手顿了顿,砖缝里的土簌簌掉:“成不成,都得试试。总不能让占彪爷的咒看笑话,总不能让这老宅子塌了。”
张子云纳鞋底的声音停了,她抬起头,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皱纹里像藏着冰:“打井也好,种地也罢,不过是换个折腾法。”她低下头,线绳穿过布底,“嗤啦”一声,“这家里的龌龊,不是一台钻井机能钻透的,就像这地里的石头,你以为钻穿了,底下还有更硬的。”
亲四没接话,把炕洞的砖堵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油灯下,他的影子歪歪扭扭,像亲一国那张抽搐的嘴,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门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吹得窗户纸“呜呜”响,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这十万块钱,是用孩子的痛苦换来的,如今要变成一台冰冷的钻井机,往地下钻,往日子里钻。能不能钻出活水,钻出活路,谁也不知道。但对这家人来说,除此之外,似乎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只有张子云,依旧坐在门槛上,手里的鞋底纳得飞快,仿佛这屋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