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章 挖坑
第一卷 第38章 挖坑 (第2/2页)程幼仪一边应付着,一边在心里盘算。
乐阳公主今日对她这般热情,不像是单纯的投缘。这位公主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思缜密,每一句话都有用意。
她告诉自己这些,是在拉拢她。
可一个公主,为什么要拉拢一个五品翰林的妻子?
程幼仪看着乐阳公主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淑妃。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淑妃是恭王的母妃,乐阳是恭王的妹妹。她们母子三人在宫里的处境并不好。万贵妃宠冠六宫,肃王势大,齐王虽不如肃王,也有自己的势力。唯独恭王,既无母族支持,又不得圣心,处处被压制。
淑妃需要一个能在宫外帮她做事的人。
而程幼仪,正好送上了门。
“陆夫人?陆夫人?”乐阳公主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啊?”程幼仪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了。”乐阳公主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促狭,“是不是在想我三哥?”
程幼仪的手一抖,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公主说笑了。”她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臣妇与恭王殿下素不相识,怎么会想他。”
乐阳公主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也是。”她没有再追问,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三哥那个人,冷冰冰的,像个冰块,谁愿意想他。”
程幼仪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假装在喝茶。
可她心里明白,乐阳公主那句“是不是在想我三哥”,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位公主,什么都知道。
从永宁宫出来,已经是午后了。
程幼仪走在宫道上,手里捧着乐阳公主给的那套茶具,脚步不紧不慢。
素月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夫人,公主对您真好。”
“嗯。”
“那套茶具,奴婢瞧着像是官窑的东西,值不少钱呢。”
“嗯。”
“夫人,您怎么心不在焉的?”
程幼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素月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走吧。”
她转身继续走,刚走出几步,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高大,眉目冷峻,一双狭长的凤目微微上挑,瞳色极淡,像是覆了一层薄冰。
裴烬。
程幼仪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想装作没看见,绕道走,可这条宫道笔直,两侧都是高高的宫墙,无处可绕。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程幼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
清冽,淡漠,像冬天里落在梅花上的第一场雪。
她的呼吸微微一窒,脚步却没有停。
走出十几步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陆夫人。”
程幼仪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王爷有何吩咐?”
身后安静了片刻,才传来裴烬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昨日的画,多谢了。”
程幼仪愣了一下。
画?
她转过头,对上裴烬那双淡冷的眼睛。
他站在宫道上,逆着光,面容隐在半明半暗之间,看不清表情。
“臣妇不明白王爷的意思。”程幼仪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臣妇没有给王爷画过画。”
裴烬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
“《晚秋图》。”他说,“你在明月楼说的那些话,荣既筠转述给本王了。见解独到,本王受益匪浅。”
程幼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果然。
那天他在隔壁,果然什么都听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福了一礼:“臣妇不过是随口胡诌了几句,当不得王爷的谢。王爷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妇先告退了。”
她没有等裴烬回答,转身就走。
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裙摆在宫道上扫起细碎的尘土。
素月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一头雾水,却不敢问。
程幼仪走出宫门,上了马车,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天在明月楼的是她。
他知道她对那幅画的评价。
他让荣既筠转述给她听——不,不是转述给她听,是说给她听。
程幼仪睁开眼,看着马车顶棚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不是应该恨她吗?
当初她嫁给陆章明,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她以为他会拦,会劝,至少会说一句“再想想”。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她出嫁那天,他连送嫁都没有来。
祖父去世,她没有收到他的只言片语。程家落难,他没有伸出一根手指。
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
现在来跟她说“受益匪浅”?
程幼仪咬着嘴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要想了。
她对自己说。
不值得。
夜色深沉如墨,恭王府的书房里只燃着一盏灯。
裴烬坐在桌案后,面前摊着那幅《晚秋图》,烛火将画上的墨色映得忽明忽暗,那人独行的背影仿佛也跟着晃动起来,像是要从画里走出来。
秦枫已经退下了,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裴烬看着那幅画,目光却没有落在画上。
他在想一件事。
法华殿的那盏油灯。
程幼仪在殿上说得轻描淡写,“臣妇看见香案上有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长了,灯油也快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