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
叔侄 (第2/2页)“可惜啊……”我心中喟叹,巨大的警兆也随之升起。武学之道,越是接近本质的突破,越是凶险万分。尤其是这种借助外力(系统)或心境剧烈波动带来的“顿悟”契机,根基稍有不稳,心境略有瑕疵,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十死无生绝非虚言!若在此刻强行冲击,失败身死是小,万一引发不可测的时空反噬,恐怕连离开这个试炼世界的机会都将彻底断绝。
“船到桥头自然直,功到自然成。”我强行压下那诱人又致命的冲动,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无奈的道路,“如今唯一的选择,只能是靠自己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将基础夯实到无可撼动,待到瓜熟蒂落,自然水到渠成。外力……终究不可恃。”
想通此节,心中反而一片澄明。我对等候在侧的辽军亲卫统领道:“我功夫到了紧要关头,心有所感,需寻一僻静处闭关七日,梳理所得。七日之后,自会前往王帐,与你家大帅和太子殿下,好好聊聊这辽国的……国运前程。你们不必在此枯等,先行离去便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辽军统领虽满腹疑窦,但见识过我的手段和那十八罗汉的神异,又得了耶律重元严令不得怠慢,只得恭敬领命,带着队伍护送(实为监视)着完成使命的十八铜人缓缓退去。十八罗汉在得到我意念许可后,如同融入大地的水滴,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
送走众人,山林重归寂静。我并未立刻闭关,而是凭着与“踏夜”之间那微妙的感应,在附近山林中穿行。果然,在一处水草丰美、避风向阳的山坳里,找到了我那匹被拴在树桩上的小黑马。周围的草皮已被啃食殆尽,露出褐色的冻土,但缰绳依旧完好。这小家伙显然饿得够呛,正百无聊赖地用蹄子刨着雪地,见到我出现,立刻发出欢快的嘶鸣,大脑袋亲昵地往我怀里蹭。
“好马儿!不愧是我的‘踏夜’!”我大笑着拍抚它结实的脖颈,心中涌起一丝暖意。饿成这样都没咬断缰绳跑掉,这份灵性着实难得。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我化身成了尽职的马夫。先是用雪团仔细地为它擦洗掉皮毛上沾染的泥污和汗渍,梳理打结的鬃毛。接着,从行囊里掏出珍藏的鸡蛋干(煮熟晒干的蛋黄蛋清混合物,高蛋白)、豆饼(榨油后的豆粕压制,富含植物蛋白和能量),又寻了些向阳处尚未完全冻僵的枯黄草叶。看着“踏夜”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发出满足的响鼻,我也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伺候完马儿,我也简单吃了些干粮,饮了些雪水。一人一马,休整完毕,整装待发。
这一次,我不再急于赶路。心境澄澈之后,反而有闲情逸致欣赏这北国雪原的苍茫壮阔。一人一骑,信马由缰,沿着来时的路径,优哉游哉地缓行。看雪落群山,听寒风呼啸,感受着体内纯阳内力在寒冷中自发流转的融融暖意。原本只需疾驰一日的路程,硬是让我走了三天三夜。当那座熟悉的、金碧辉煌的巨大王帐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心中竟无多少波澜。
帐外并无刀斧手林立,守卫虽然森严,但气氛却显得平和了许多。通报之后,我掀帘而入。帐内暖意融融,巨大的青铜火盆炭火正旺。只见耶律重元与耶律洪基叔侄二人,竟毫无隔阂地席地而坐,围着火盆。中间摆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肥羊,几坛开了封的烈酒。两人推杯换盏,低声交谈,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和微醺的红晕。之前的剑拔弩张、猜忌生死,仿佛都在这几日的深谈与烈酒的催化下,烟消云散。权力的交接,或许已在无声中完成。
我的目光却被火盆旁矮几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几块方方正正、压制得极为紧实、色泽深褐油亮的茶砖!上面隐约可见“江南”、“贡品”等字样。这可是真正的稀罕物,在苦寒的北地军营中见到,实属不易。
“好茶!”我赞了一声,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随手抓起帐外干净的新雪,投入一个干净的铜壶中,架在火盆旁加热。待雪水初沸,便用匕首撬下一小块茶砖,投入壶中煎煮。霎时间,浓郁的茶香混合着松烟炭火气弥漫开来。接着,我又取来辽军常备的、膻味极淡的优质马奶和一小撮青盐。待茶汤煮得浓酽,滤去茶叶,将滚烫的褐色茶汤冲入盛有马奶的大碗中,再撒入盐粒,用匕首(权当搅拌棒)快速搅动。很快,一碗色泽醇厚、奶香与茶香交织、带着淡淡咸味的“蜜雪冰城款蒙古咸奶茶”便新鲜出炉!独特的香气瞬间盖过了烤羊和酒气。
正在把酒言欢的叔侄二人被这奇异的香气和我的动作打断,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耶律洪基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欧阳先生,您这是……?”
“奶茶。”我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感受着那咸香醇厚、暖入心脾的滋味,“江南茶砖配北地马奶,再加点盐提味,尝尝?”
“妙!妙啊!”耶律重元也来了兴致,放下酒杯,“快,给本帅…呃,给我们也来上一碗!这味儿,比光喝酒有意思!”
幸好,辽军王帐物资储备极其丰富。奶、盐、茶叶管够。在两位辽国最高权力者眼巴巴的注视下,我又如法炮制了两大碗。看着这两位曾经势同水火的叔侄,此刻捧着粗瓷大碗,学着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吹气,然后试探性地啜饮,随即被那新奇而温暖的味道征服,露出满足而惊奇的神情,这场面颇有些滑稽又带着一丝温馨。
一碗热腾腾、咸滋滋的奶茶下肚,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茶砖中蕴含的茶多酚、茶碱(Teaalkaloids)等天然生物碱开始发挥作用,温和而持续地刺激着中枢神经,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让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活跃。我瞥了一眼旁边侍立的辽国文书官(负责记录),心中暗笑:“刚看到‘EGCG’(表没食子儿茶素没食子酸酯)的同学别多想,这玩意儿在我前世本科实验室里就被研究烂了,论文都发得没新意了。”
借着这奶茶带来的暖意和茶劲,看着眼前这两位放下心防、对坐畅饮的辽国至尊,一个念头在我心中越发清晰。
今夜,注定无眠。
我放下空碗,目光炯炯地看向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二位,长夜漫漫,酒足饭饱,茶也暖了身子。不如,我们趁着这茶劲,来个彻夜长谈?”
我的目光扫过帐壁上悬挂的简陋地图,掠过象征王权的金狼旗帜,最终落回他们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自信:
“谈经史子集,论治国安邦,说华夷之辨,道天下大势……谈完之后,若你们二位还觉得自己骨子里流的,与那中原汉家文明毫无瓜葛,觉得自己不算广义上的‘华夏’一份子……”
我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俯瞰历史的沧桑与洞见:
“那就算我欧阳起飞,全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