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中考
第八章 中考 (第2/2页)第一道大题全做完了,第二道大题第二问卡了,他跳过去做最后一道的第一问,最后一道的第二问写了一半,后面没思路了,第三问他写了一个“解”,然后没有然后了。时间系告诉他,还有十五分钟交卷。他把前面空着的几道题重新看了一遍,能做出来的写上去,做不出来的写个“解”字放在那里。他这样做不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让卷面看起来不那么空。
下午,理综。
物理的力学部分他掌握得很扎实。力、加速度、抛物线,这些是可以用公式算出来的,是有标准答案的,是确定的。他不怕确定的东西。
电磁学部分,他以前有些半懂不懂,安培定则、左手定则、右手定则经常搞混,电磁感应的方向判断要在草稿纸上画半天才能确定。但今天不一样。他看到一道电磁感应的选择题,导体棒在磁场中切割磁感线,问感应电流的方向。他脑子里没有过一遍定律,没有用手指比划方向。他的手指自己知道了。一道微弱的电弧从他的指尖窜出来,在答题卡上方跳了一下,然后熄灭。监考老师在看窗外,没看到。张临渊看着自己的手指,他不知道那个电流的方向是身体告诉他的,还是雷系告诉他的。
化学。最后一道单选题考的是N.E.纪元后的新物质——灵能结晶的基本构成、稳定化处理方法、纯度检测原理。这些他学得不算好,因为清江浦的化学老师自己也没见过灵能结晶,只能照着教材念。他凭直觉选了C。
中考第三天。上午,英语。
听力开始之前,耳机里有一段试音。男声说“清晏市中考英语听力考试试音开始”,然后是一段轻音乐,不知道名字,像是某种弦乐。他闭着眼睛,不是困了,是在数播报的间隔。从试音到正式开播,间隔了四十七秒。第一部分短对话,每题读一遍。第二部分长对话,每题读两遍。第三部分独白,每题读两遍。他数着。不是想不考了,是无聊。他不理解为什么到了N.E.纪元,科技发展水平已经能建悬浮城市、造灵能水晶塔了,裂隙里的灾厄每年都在刷新人类的认知上限,世界格局早就和一百年前不是一回事了,结果到头来,他还是要老老实实刷题、背单词、默写课文,每天熬到深夜,就为了一场考试。凭什么?芝麻如果会做题,应该能理解。但芝麻不会做题,它只会趴在他膝盖上睡觉,偶尔翻个身,爪子蹬一下空气。
第三天下午生物和地理。这两门是他为数不多觉得“有意思”的科目。不是生物和地理本身有意思,是N.E.纪元后的生物和地理和以前不一样了。考的内容不再是N.E.前的那些物种、那些地貌,而是裂隙出现后新生的东西。
选择题第一题考的是灾厄的生态位分类。虫级灾厄在生态系统中属于消费者还是分解者,答案是消费者——它们不承担任何生态功能,只消耗。他做对这道题的时候脑子里都是那天巷子里那两具还在抽搐的虫尸。它们不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是被裂隙吐出来的异物。
读图题考的是雾隐龙津地区的灵能浓度分布图。清江浦在地图的最西边,灵能浓度标着淡蓝色,是整片区域最低的。龙津渡是深红色,最高的。龙津渡旁边还有一块标注“未开发区域”的空白地带。他看着那道空白,没在试卷上写什么。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N.E.43年首次记录的幻鳞蝶,翼展受灵能浓度影响显著,灵能浓度越高翼展越大。清江浦地区记录到的最大翼展为八厘米,龙津渡地区为二十二厘米。请分析造成差异的主要原因。”他在答卷上写:“灵能浓度差异。清江浦灵能浓度低,幻鳞蝶无法充分发育。龙津渡灵能浓度高,个体更大。”写完之后他看着这道题想了很久。
“灵能浓度越高翼展越大。”他想起芝麻在清江浦只有巴掌大,蜷在他手心里,刚刚好。去了龙津渡,去了序灵市,它会变多大?他想一下可能还在酒店里睡觉的芝麻,嘴角微微一翘。
交卷铃响。他把笔放下,试卷和答题卡倒扣在桌面上。监考老师从第一排开始收卷,收到他这里的时候,他松了手。试卷被抽走,答题卡被抽走,草稿纸被抽走。桌面上空了,只有那个透明笔袋,和笔袋旁边那包已经吃完的薄荷糖。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了考场。
阳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睛。校门口全是人,家长举着花、举着牌子、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父母不撒手。他一个人走出来,没人接他。母亲要上班,父亲要上班,他说不用来接。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人群,人潮从他身边涌过,没有人在意他。他闻到路边烧烤摊的孜然味,看到对面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听到有人在喊“这边这边”。他看到有人从考场里跑出来被父母抱住,看到有人把书包甩上肩大步往前走。他看了几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是麻木,是还有下一场考试在等他。
他回酒店收拾东西,芝麻趴在床上看着他,耳朵转了一下。
“哥,考完了嘛?”
“嗯。”
“那回家。”
芝麻钻进书包,他背上书包,将自己的所有物品都带走。
大巴在停车场等待。车上已经有人了,在聊天,笑声很大。他坐到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腿上。芝麻从拉链缝里挤出来,趴在他膝盖上,尾巴垂下去,一摇一摇的。“哥,考完了,你是不是就放假了?”
“对。”
“放多久?”
“半个月。”
芝麻想了想:“然后呢?”
”“然后还有一场考试。”
芝麻的尾巴不摇了,它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
“还没考完啊?”
他把手放在芝麻背上,没说话。大巴开动了,清晏市的街景从窗外掠过。银杏树还没黄,行道砖是新的,公交站牌上印着不认识的地名。这座城市他第一次来,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来。他没有遗憾,也没有留恋。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一下一下地颠。
暑假对他来讲不是解放,是中场休息,中考成绩要半个月后才出来。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灵能高中的招生考试。他没有时间放松,甚至没有时间等成绩。清江浦没有灵能学校,他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考试内容是什么。不是他懒,是这地方压根没有灵能教育的土壤。老师不讲,同学不聊,父母不懂。他是在网上查的,一条一条地搜,把论坛翻了个遍,才拼出一张完整的考试说明。
灵能考核只有三项:灵能测试、天赋评估、体能测试。没有笔试,没有灾厄分析,没有灵能反应原理。
考核地点出乎意料,他以为自己要去龙津渡才能考,没想到清江浦灵能管理分局就有考点。他查了一下,每年都有,不是今年才设的,只是以前他从来不知道。清江浦的灵能浓度低,防灾等级也不高。灾厄出现的频率低于全球平均水平,一年不超过两位数,绝大多数是虫级,处理难度和消防灭火差不多。上次那种兽级已经算是罕见,半步鬼级更是破了几十年的纪录。说好听是风水宝地,说难听是灵能荒漠。
灵能浓度低也代表着清江浦基本上出不了有潜力的干员,但也不是没有,张临渊在新闻上看过几次干员战斗的报道。视频里干员释放灵能,火焰、雷电、冰霜,画面有时候会卡顿,不是网络问题,是拍摄设备被灵能波动干扰了。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末。清江浦的夏天来得早,六月的最后一周,气温已经爬到了三十多度。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蝉鸣从早到晚不停。
张临渊坐在书桌前,打开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点了“查询”之后,页面加载了两秒。芝麻蹲在桌上,凑到屏幕前,不看不懂,但它看得懂张临渊的表情。他的眉头没皱,嘴角没动,但眼睛亮了一下,呼吸快了一点。
“过了。”
“什么过了?”
他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说了一个数字。比重点高中的录取线高了十几分。不是顶尖,但够用了。至少有个兜底的学校能上了。
母亲晚上回来,看到成绩单截图,什么话都没说,去厨房做了红烧排骨。父亲下班回来,看了一眼成绩单,点了点头。“不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张临渊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
吃完饭,张临渊坐在沙发上,芝麻趴在他膝盖上。电视开着,放的是重播的新闻。他看着屏幕,什么也没看进去。
“哥。”
“嗯。”
“灵能考核,你怕不怕?”
他没回答。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半个月时间,灵核再长大一圈,灵能再进步一点。这就够了。他做不到更多了,也不用做到更多。他只需要证明一件事——他不是来凑数的。
芝麻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自己跑到窗台边,蹲着看外面。天黑透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梧桐树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一只飞蛾在灯罩上撞来撞去。芝麻看着那只飞蛾,没有扑。
它说:“哥,你上次说,他们打过的最高级的灾厄,是半步鬼级。你上次打的那只呢?”
“虫级。”
“那你比他们差远了。”
张临渊没说话。
芝麻的尾巴慢悠悠地摇了一下。“但你才练了几个月。他们练了那么多年。”它把头转过来,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很亮。“你比他们厉害。”
张临渊看着那只飞蛾。它终于落在了灯罩上,不动了。路还长,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