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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兰把通知书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烫金的字上,把“A大”两个字洇湿了一小块。邱建国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假装在看墙上的挂历,但他微微颤抖的下巴出卖了他。
  
  “妈,你别哭了。”邱莹莹递纸巾。
  
  “妈没哭。妈就是高兴。”林秀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通知书上的泪痕,“莹莹,你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你爸和我都没上过大学,我们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子。但你是我们的眼睛。你替我们去看。你替我们去看看那个我们没去过的地方。”
  
  邱莹莹的鼻子酸了,但她没有哭。她今天不想哭了。今天应该是高兴的日子,应该是笑起来的日子,应该是所有人都为她骄傲的日子。
  
  王育鹏的通知书比邱莹莹的晚到了三天。
  
  省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信封是白色的,封面上印着师范大学的校门和“百年师范”四个字,看起来比A大的朴素不少,没有那么多的烫金和红色,但王育鹏捧着它的样子,比邱莹莹捧着A大通知书的样子还要激动。
  
  他把通知书看了二十几遍。不是因为不敢相信,而是因为太想相信了。太想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相信自己从九十八分爬到了五百零八分,相信自己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走完了别人三年的路,相信自己不是烂泥、不是废物、不是任何人口中的任何一种贬低。
  
  他妈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张通知书,眼泪流了干、干了流,最后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妈,你别哭了。”王育鹏头都没抬。
  
  “妈没哭。妈就是高兴。”
  
  “你跟邱莹莹她妈说一样的话。”
  
  “因为我们是当妈的。”他妈妈擦了擦眼睛,“当妈的人在高兴的时候,都会哭。”
  
  王育鹏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肿得很厉害,眼角的皱纹比她实际年龄应该有的多得多。她的手上有跟他一样的疤痕——不是打架留下的,是在超市搬货时被纸箱划破的。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妈。”他说。
  
  “嗯。”
  
  “以后我养你。”
  
  他妈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哭得很大声,像一个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哭出了声,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王育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抱住了她。这是他第二次抱她。第一次是在学校门口,很轻很短,像完成任务。这一次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没抱过的都补回来。
  
  他妈妈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育鹏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妈妈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甩了他一肩膀。
  
  八月底。邱莹莹要去A大报到了。
  
  出发的那天早晨,河口镇的阳光特别好。枇杷树的叶子被照得透亮,每一片都像镀了一层金。橘猫橘子蹲在墙头,眯着眼睛打盹,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林秀兰帮邱莹莹把行李箱提到院门口。箱子很沉,里面装满了她春夏秋冬的衣服、她高中三年的笔记、她最爱的几本书,以及王育鹏写给她的那九封信——她用一个信封把它们全部装了起来,放在行李箱最里层的夹层里,怕弄丢了,又用塑料袋包了一层。
  
  “妈,你别送了。我自己去车站就行。”邱莹莹说。
  
  “不行。我要送你到车站。”
  
  “爸送我就行。你在家休息吧。”
  
  “我不累。”林秀兰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你这一走,要好几个月才回来。我要多看你一会儿。”
  
  邱莹莹没有再劝。她拉着行李箱,和妈妈一起走出院门。邱建国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后备箱打开着,等着装行李。
  
  王育鹏站在枇杷树下。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牛仔裤,白球鞋。头发又剪短了,露出一整张脸——眉尾的浅疤、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每一处棱角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出来的。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阳光下拔节生长的树,比半年前又高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邱莹莹有些意外。
  
  “送你。”王育鹏说,“你今天去A大,我后天去师范。今天不送你,就要等好几个月才能见面了。”
  
  邱莹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不是说五站地铁吗?五站地铁也叫好几个月才能见面?”
  
  “五站地铁也要几十分钟。”王育鹏一本正经地说,“几十分钟很久了。”
  
  林秀兰和邱建国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走吧,上车。”邱建国拉开车门,“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邱莹莹上了车,坐在后座。王育鹏本来想坐副驾驶,被林秀兰抢先了一步。他只好跟邱莹莹一起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个书包的距离。
  
  车子发动了。邱莹莹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她从小走到大的那条路、她买了六年早餐的那家包子铺、她等过无数次公交车的那站站台、她背着书包走过了无数遍的那个街角。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都在远去,都在变成记忆。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
  
  她今天不想哭。
  
  到了火车站,邱建国去停车,林秀兰拉着邱莹莹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嘱:“到了学校给妈妈打电话。吃饭别省着,该吃就吃。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跟室友好好相处,别一个人闷着——”
  
  “妈,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你说了三遍了。”
  
  “说三遍你也不一定记住。”
  
  “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邱莹莹抱了抱妈妈,在她耳边轻声说,“妈,谢谢你。”
  
  林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松开邱莹莹,转过身去,用手背擦眼泪。她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哭。
  
  王育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手里一直拎着的一个纸袋递给了邱莹莹。
  
  “给你的。”
  
  邱莹莹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一个保温杯。粉色的,杯身上刻着一行字:“今日水温55℃,小心烫。”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哪里弄来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定做的。”王育鹏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网上有店,专门刻字的。我想着你到了大学,没人给你接热水了,也没人在你杯盖上贴便利贴了。但你可以用这个杯子。每次看到这行字,就会想起——”
  
  他话没说完,因为邱莹莹扑过来,抱住了他。
  
  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在无数陌生人的目光中,在林秀兰和邱建国的注视下,邱莹莹踮起脚尖,抱住了王育鹏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我会想你的。”她说,声音闷在他的T恤里。
  
  王育鹏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零点几秒,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腰上。“我也会想你的。每天都想。”
  
  “你到了师范要好好学习。”
  
  “你到了A大也要好好学习。”
  
  “别打架。”
  
  “不打了。答应过你的。”
  
  “别熬夜。”
  
  “尽量。”
  
  “什么叫尽量?”
  
  “就是……想你的时候可能会睡不着。”
  
  邱莹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从纸袋里拿出那个粉色保温杯,举到眼前,看了又看。
  
  “今日水温55℃,小心烫。”她念了一遍这行字,声音轻得像在念一首诗。
  
  “嗯。”王育鹏点头。
  
  “你以后不能亲自给我接热水了,就用这个杯子代替?”
  
  “嗯。”
  
  “那你也不能亲自给我贴便利贴了。这个杯子上的字不会换。每天都是‘今日水温55℃’。不管冬天夏天,不管我喝不喝热水,它都说55℃。”
  
  “嗯。”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喝热水了呢?”
  
  “那你就把它当普通的杯子用。不装热水装凉水也行。”
  
  “那上面的字就不对了。”
  
  “字对不对不重要。”王育鹏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做一道证明题,“重要的是——你会记得有人想给你倒55℃的水。不会太烫,烫到嘴。也不会太凉,凉到胃。就是刚刚好的温度。”
  
  邱莹莹抱着那个粉色保温杯,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孩。他站在火车站候车大厅的玻璃门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谁点燃的、短暂的、需要不断添柴加火才能维持的光,而是他自己的光,从里面往外照的,像一盏不需要灯油就能一直亮下去的灯。
  
  广播响了:“开往省城的G1234次列车开始检票。”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箱,背上书包,手里还抱着那个粉色保温杯。她朝爸爸妈妈挥了挥手,朝王育鹏挥了挥手。
  
  “我走了。”她说。
  
  “到了给我发消息。”王育鹏说。
  
  “好。”
  
  她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冲王育鹏喊了一声:“王育鹏!”
  
  “嗯?”
  
  “你那个问题——‘你愿意吗’——我还没回答你。”
  
  王育鹏愣住了。
  
  邱莹莹站在检票口的人群中,被来来往往的旅客推搡着、挤着,但她站得很稳,像一棵在风中挺直腰背的小树。她把那个粉色保温杯举起来,朝他晃了晃。
  
  “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她说完,转过身,刷票进站,头也不回地走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再也听不到了。
  
  王育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的尽头,看着那扇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看着阳光从玻璃门透过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擦。他让眼泪流了下来,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在无数陌生人的目光中,在邱莹莹爸爸妈妈的注视下,他让眼泪畅畅快快地流了一次。
  
  林秀兰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孩子,别哭了。”她的声音也有些哑,“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育鹏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回去。“阿姨,我知道。我就是——太高兴了。”
  
  林秀兰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鼻尖,看着他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再哭出来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男孩真的很像年轻时候的邱建国——倔强、笨拙、不会说漂亮话,但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走吧,我们送你回去。”她说。
  
  “谢谢阿姨。”
  
  王育鹏跟着林秀兰和邱建国走出候车大厅。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有人用颜料刷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形状像一只蓝精灵。
  
  他笑了。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邱莹莹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录下来了。”
  
  回复很快就来了:“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喊‘王育鹏’的时候我就按了录音键。”
  
  “王育鹏!!!你居然偷录!!!”
  
  三个感叹号。王育鹏盯着那三个感叹号,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笑得像个傻子。
  
  “我要把它设成闹钟。每天早上听一遍。”
  
  “你敢!!!”
  
  “我已经设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半,你会叫我起床。”
  
  “王育鹏!!!你删掉!!!”
  
  “不删。一辈子都不删。”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邱莹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王育鹏点开,她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来,不大,但很清楚:“王育鹏,你这个无赖。”
  
  她说完这句话,也笑了。
  
  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亮亮的,像有人在阳光下晃动一串风铃。
  
  王育鹏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一遍又一遍。
  
  邱建国已经把车开过来了,鸣了一声笛。王育鹏收起手机,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驶出火车站,汇入了主路的车流。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怀里抱着邱莹莹留给他的东西——不是那个粉色的保温杯,那只被她带走了——是他自己的错题本,最后一页画着蓝精灵和格格巫,两只小小的卡通人物手拉着手站在纸面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翻开错题本,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邱莹莹,谢谢你”的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邱莹莹,我喜欢你。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九月,从今年九月到以后的所有九月。一直喜欢。永远喜欢。”
  
  他写完这行字,合上错题本,把它贴在胸口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开得很小,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唱什么。但旋律很温柔,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地哼着,不用歌词也能让人心里暖暖的。
  
  王育鹏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邱莹莹的脸——她站在三班教室门口、手里拿着草稿纸的样子;她在酸菜鱼馆里被烫到舌头、微微皱眉的样子;她在路灯下说“好”的时候眼睛微微发亮的样子;她在图书馆里抱着粉色保温杯、冲他喊“我的答案是愿意”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要把这些样子带在身上,带到省城去,带到大学去,带到未来的每一天去。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辆车都染成了橘红色。王育鹏坐在后座,抱着他的错题本,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很美的梦,还没有醒来。
  
  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邱莹莹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高铁靠窗的位置上,手里举着那个粉色保温杯,对着镜头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她身后是大片大片后退的田野和天空,像一幅流动的画。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今日水温55℃。刚刚好。”
  
  王育鹏盯着这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消息:“一路顺风。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邱莹莹。”
  
  “嗯?”
  
  “我会找到你的。”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几秒钟,她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我等。”
  
  王育鹏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车窗外的夕阳慢慢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小而亮,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那颗星星。
  
  “邱莹莹。”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然后他笑了。
  
  他知道,在另一辆驶向同一座城市的高铁上,有一个人也在看着同一颗星星,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他们的列车在夜色中飞驰,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同一个城市,朝着同一个未来。
  
  距离越来越近了。
  
  五站地铁,十九公里,两千多个日夜,一辈子。
  
  (第十章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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