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礼
第45章 婚礼 (第2/2页)汪昭的婚纱是象牙白的,腰线收得刚好,裙摆垂到脚踝。栀子花在发髻边上微微颤着。方蕙在人群中远远看着,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咬着嘴唇,端了端肩膀,把心里的酸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证婚人站在壁炉前面,翻开那本红绸面的婚书,清了清嗓子。
“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诗咏宜家,敦百年之静好。此证!”
这些话从一位湖南籍元老的口里念出来,不像是念婚书,像在念一段历史。客厅里安静极了,继安坐在大嫂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本红绸面的婚书,没有出声。
楚材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汪昭也签了,一笔一划,不急不慢。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正对上楚材的眼睛。他在看她。那目光很静,没有笑,没有泪,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她整个人收在眼底。
杨立仁站在人群后面,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他拍得最响。
酒过三巡,客人们渐渐散了。有人在门口寒暄,有人已经上了车。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继安已经在大嫂怀里睡着了。方蕙把他抱过去,放在沙发上,盖了条小毯子。
汪父坐在沙发中间,端着一杯茶,没喝。茶早就凉了,他没动过。
过了一会儿,他把茶杯放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提箱,箱子打开,是银行折子和黄澄澄的小黄鱼,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他把箱子推到楚材和汪昭面前,楚材看了一眼那箱小黄鱼,没动。
汪父端起那杯凉茶,没喝,又放下了。他看着茶几上的箱子,不看他们。
“这是我和你娘的一点心意。按老规矩,嫁女儿是要备嫁妆的。现在新事新办,你们也不需要那些老传统。这些钱,你们拿着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往后过日子,不能只靠一个人。”
他抬起头,不看汪昭,只看楚材。那目光是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时,才会有的那种目光——托付。
“楚材,如果我的女儿做错了事,不要打骂,送到我这里,我会教育。”
方蕙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手帕在指间攥了又攥,攥成一团。她忍了一整天,这一刻差点没忍住。汪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枚婚戒还戴在她手上,素面的,光光亮亮的。
楚材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汪父。他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一下很轻,但汪父看见了。
汪父看着他。
“抛去其他的不讲,今天我们正式成为一家人。你是汪昭的丈夫,你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他看着楚材的眼睛,“你明白吗?”
楚材站起来,站直了。向着汪父和方蕙,深深鞠了一躬。
方蕙的眼泪没忍住。她用手帕捂住了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手背上。她忍了一整天,从早上看着汪昭穿上婚纱就开始忍,忍到证婚人念婚书,忍到女儿签下自己的名字,忍到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
汪父没有再看他。他又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凉了,苦的。他咽下去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回扬州,开宗祠,把你的名字添进族谱里。”
楚材点了一下头。这一点头,比刚才那一鞠躬轻得多,但它是一个答应。答应一个父亲,把女儿交到他手上。答应他会担起一个家。答应他,明天跟他们回扬州,从此在汪家的族谱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卧室里,汪昭换下了婚纱。象牙白的婚纱挂在衣架上,裙摆垂着,一动不动。楚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温水。
汪昭坐在梳妆台前,把发髻拆开,栀子花放在台面上,花瓣有点蔫了。楚材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床边。两个人从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喝点水。”
汪昭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她转过头看着他。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把她拢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楚材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睡觉吧。”他说。
南京城里从此多了一位楚太太。她的名字叫汪昭。从今天起,大家都知道,她是楚材的妻子,是安澜居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