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汪老师
第102章 汪老师 (第1/2页)汪昭正式接手培训之前,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桌上铺满了电文、草稿和重新誊写的码组对照表。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在南京。
没有时间慢慢教。
更没有时间像过去那样,从密码编制逻辑讲起,再一点点拆解日文语境、外交电文习惯和军事用语。
现在要的是速度,是把一批能上手的人推到机器前。
哪怕只是先会“用”。
她把原本厚厚一本母表手册拆开,从里面抽出十几页最常用的内容。
高频码组。
外交常用词。
时间、地点、军舰、调动、命令、补给。
每一组后面直接对应假名和汉字。
她拿红笔圈重点,删掉所有暂时用不上的理论部分,最后只剩薄薄一小册。
印出来。
不多发。
人手一本。
当场教,当场练。
第一批学员很快到了。
人是从中央军校和各地训练班里挑出来的。
多数二十出头。
脸还年轻,但已经带着战时的疲惫气。
有些人鞋边磨破了,有些人袖口还留着泥灰,可站姿都很直。
汪昭没时间摸底。
她直接把整个译电流程拆成几块,硬塞进他们脑子里。
第一块。
码组对应。
黑板一拉开,粉笔刷刷往下写。
她不解释原理。
不讲为什么。
只让他们记。
“这一组,对应‘海军省’。”
“这一组,表示时间修饰。”
“这一组出现以后,后面大概率接地点。”
她念一串。
下面的人就低头抄一串。
纸页翻动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汪昭站在讲台前,一边念,一边抬眼扫过去。
谁迟疑了。
谁跟不上。
谁脑子转得快。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测了三轮之后,几个明显反应慢的被换了下去。
后补的人立刻顶上。
第二块。
断句和特殊切分。
日本外务省电文有固定格式。
某些数字位是长度提示。
某些位置断错,整篇意思就全废。
汪昭懒得慢慢讲规律。
她干脆把那些东西编成顺口溜。
“六码之后看单双。”
“零位不断,七位回转。”
“长报码组三三切。”
她站在黑板前一句句念。
下面的人跟着背。
像军校背操典一样。
先硬记。
以后上手了,再慢慢懂为什么。
现在没那个时间。
真正最磨人的,是听抄。
周青带人把收报机调好。
旋钮拧动,电流声从扩音器里缓缓流出来。
最开始放的是汉口和长江沿岸侦测站转录回来的标准报文。
后来换成不同操令员的报码。
有人手快。
有人习惯拖尾。
有人报码时喜欢吞半拍。
语速忽快忽慢。
学员伏在桌前,耳机扣得死紧。
一双双眼睛盯着纸。
手底下写得飞快。
房间里只剩下电流嘶嘶声和钢笔刮纸的细响。
汪昭站在他们中间。
时不时停在某个人身后,低头看一眼。
“这里错了。”
“前后报码对不上。”
“重听。”
她不骂人。
也不安慰。
只让他们自己顺着上下文重新捋。
几天后。
小齐送来的最新截获报文已经堆得越来越高。
整个译电室开始三班倒。
人歇。
机器不歇。
八小时一班。
吃饭喝水都在里面解决。
有人困得眼皮打架,就掰一截辣椒塞嘴里,辣得直吸气,然后继续听。
夜里尤其安静。
整间屋子只有耳机里的电流声。
偶尔有人低声念一句码组。
旁边的人立刻记下来。
晚饭时间。
常有人端着搪瓷缸从她桌前经过。
汪昭坐在灯下,拿着刚转来的抄件和何先生反复比对。
“这里翻成‘调动’还是‘换防’?”
“上下文再看看。”
“这个词在外务省电文里出现频率不对。”
何先生揉着发酸的眼睛。
“还是你谨慎。”
大楼里的警戒也越来越严。
灰布军装的卫兵在走廊站成一线。
腰间盒子枪全裹着皮套。
登记簿翻开厚厚几页。
外勤报务员进进出出,神情一个比一个肃。
李直峰这阵子几乎天天在楼里转。
有时候从走廊经过,会停一下。
透过玻璃往里看。
却从不进去。
他站在那里,看那些年轻学员埋头听报码,看汪昭站在灯下改译文,看一台台机器彻夜不歇。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楚材的副官则每天固定时间来取材料。
从不进门。
只在走廊尽头登记。
拿了当天简报就走。
整个系统像忽然被拧紧了发条。
警报也越来越频繁。
有一次半夜,外头突然拉响防空警报。
汽笛尖锐得刺耳。
有人下意识抬头。
汪昭却连头都没抬。
她伸手把窗帘拉严,把台灯拧亮。
“继续。”
于是所有人又重新低头。
外头警报响了很久。
她连下楼进掩体都懒得去了。
有些学员到底基础太弱。
掉队掉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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