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撤退
第104章 撤退 (第1/2页)八月之后,武汉的天几乎没有真正安静过。警报、轰炸、伤兵、撤运船队,把整座城市绷到极限。九月初,军委会开始分批西撤,机密二股也在名单里,开始撤往重庆。
船从宜昌换了轮。
民生公司的拖轮拖着几艘小船逆水往上走,峡江险滩一道接一道,江水拍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岸的山浸在雾里,时远时近,像一层叠一层压过来。
汪昭站在船窗边,看着船头劈开浑黄江水。
风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
她忽然想,这大概就算到了重庆了。
新办公室在上清寺附近。灰色楼房二层,比武汉时的小,可屋里亮,早晨把窗帘一拉,阳光能铺满半张桌子,但真正让汪昭松口气的,不是这些,是天线已经架起来了。
周青比她早到一周。
带着人从码头一路把设备扛回来,发报机、电池箱、备用线圈,楼里楼外跑得满身是汗。重庆坡多,机器重,几个年轻人肩膀都磨破了皮。
李直峰那边早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汪昭到的时候,小齐小赵已经搬进办公室了,何先生晚两天才到。
收报机昼夜不停,长天线从楼顶一直拉到后院,何先生戴着耳机坐在最里面,手边压着厚厚一摞报码纸。
几个译电员低着头飞快抄报,钢笔刮过纸面,沙沙不停,而武汉那批临时训练出来的学员,大部分没能跟过来。
如今办公室里,清一色都是中统自己的人。
重庆夜里潮气重,灯泡外头总蒙着层白雾,几个人困得不行,就把浓茶泡得发苦,汪昭坐在那张灰漆桌后,面对一摞摞机要电文,笔下速度比在武汉时更快。
外务省的语气,陆军省的习惯,大本营惯用的措辞,她已经熟到不能再熟,新旧密码本之间的移位变化,她甚至不需要铺纸演算,数字一进脑子,对应的假名和词组几乎是自己往外跳。
九月中旬,李直峰又提起培训班,“重庆这边还得继续办。”
汪昭点头,“行。”
她把武汉时那套讲义重新翻出来,删掉太深的理论,删掉推演逻辑,只保留最快能上手的部分,码组对应假名那几页,被她重新扩写成一本薄册,第一批学员很快坐进了走廊临时隔出来的小教室。
培训比武汉时更狠,第一天不合适,第二天直接换人,十几个人进去,最后只剩六个,汪昭把这六个人直接塞进译电组,“何先生,你带。”
何先生推了推眼镜,“跟不上怎么办?”
“跟上为止。”
十月中旬,一个星期天,汪昭终于抽出一天时间去看聪聪,南泉的院子不算大。
桂花树种在院子正中,比当年从南京挪来时又高了不少,枝叶舒展开,树梢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方蕙歪在藤椅里择菜,邹姨蹲在桂花树底下松土,张芳君坐在廊下补继乐扯破的褂子,针线筐搁在膝盖上。
聪聪蹲在树根旁边,拿根小棍挖土,继乐蹲在旁边看,继宁则蹲在继乐后头,三个小脑袋挤成一团。
还是邹姨最先抬头,她一下站起来。
“太太!”
这一声喊出来,满院子的人才一起回头。
聪聪也抬起头,七岁的男孩子,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圆乎乎的了,他先愣住,看了两眼,像没认出来,小棍“啪”地掉到地上。
他又看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喊:“……妈妈?”
汪昭心一下就软了,她蹲下来,下一秒,聪聪已经冲了过来,整个人扑进她怀里。
小手死死搂住她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声不吭。
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汪昭抱着他,才发现他又长高了,手臂硬邦邦的,腿也长了,她把他往上托了托,聪聪却还是不肯松手。
继乐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睁圆了,继宁攥着姐姐衣角,只敢从后面探半个脑袋,方蕙择菜的手停在半空,张芳君默默把针线收进笸箩,起身去倒茶。
聪聪抱了很久,终于肯从她肩上下来,可手还是攥着她衣角,汪昭低头摸摸他的头,“让妈妈看看你。”
聪聪抬起脸。
五官长开了些,鼻梁高了,眉毛浓了,牙还缺了一颗。
汪昭没忍住笑了一下,聪聪也跟着笑,眼眶却红红的,硬忍着没哭。
方蕙张了张嘴,原本有一肚子话,最后却只问出一句:“吃饭没?”
厨房很快忙起来,邹姨和张芳君已经进灶间切菜,辣椒一下锅,香味立刻窜出来,汪昭刚吃两口饭。
聪聪忽然轻轻拉她衣角,“妈妈,你来。”
房门一关上,聪聪转身又抱住她,这次终于哭出来了,闷着声,眼泪一直往下掉,掉到嘴角,他拿袖子擦了一把,结果越擦越多,“妈妈,我好想你,我也想爸爸,爸爸怎么不来?”
汪昭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手轻轻摸着他后脑。
“爸爸忙,等爸爸忙完了,就来看你。”
他忽然从胸前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手帕包了好几层,打开,是张蜡笔画,画里有三个小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还有一个高高的男人,站在桂花树下,底下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聪聪妈妈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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