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42年元旦

第128章 42年元旦 (第2/2页)

他说着，把一副红纸春联小心展开，上头墨迹还新鲜着。
　　
　　重庆这些年到处都是这样的募捐活动。学校、青年团体、商会、戏班，甚至街边卖糖人的小贩，有时候都能临时摆张桌子写“救亡献金”。
　　
　　战火烧得越久，人心反倒越拧成一股绳。
　　
　　“晚上还有火炬游行呢！”继乐在旁边补充，“我们都想去看！”
　　
　　汪父笑呵呵地点头：“年轻人嘛，总要热闹热闹。”
　　
　　晚上吃饭时，楚材终于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一家人围坐吃了顿气氛热烈的元旦饭。
　　
　　饭刚吃完，文聪就开始缠楚材。
　　
　　“爸爸，你答应带我们去看火炬游行！”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楚材慢条斯理喝茶。
　　
　　“刚刚默认了。”
　　
　　外头人多，天气又冷，他其实不太想去。如今重庆局势复杂，什么人都有，他对这种大型集会向来本能警惕。
　　
　　但汪昭也觉得孩子难得高兴一次，不该扫兴。
　　
　　继乐这个小姑娘更绝，抱着楚材胳膊一口一个“姑父”，喊得又甜又脆，大有他不答应就一直喊下去的架势。
　　
　　楚材被磨得没办法，只能起身。
　　
　　“老周，备车。”
　　
　　临出门前，他习惯性检查了一遍枪。
　　
　　重庆的夜里难得这样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标语和彩旗，青年学生举着火炬沿街游行，火光在浓雾里连成一片流动的长龙。
　　
　　“抗战必胜！”
　　
　　“保卫中国！”
　　
　　口号声一阵高过一阵。
　　
　　文聪第一次真正站进这样的人潮里。
　　
　　少年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热血顺着脊背直往上冲。他望着那些燃烧的火炬，听着四周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冷风一吹，竟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楚材却始终绷着神经。
　　
　　人越多，他越不安心。
　　
　　尤其文聪总爱往人堆里钻，他几乎是下意识一把就把孩子拽回来。
　　
　　一路下来，文聪被拽烦了。
　　
　　回家后终于忍不住问：“爸爸，你今天为什么老把我往外拉？”
　　
　　其实答案很简单。
　　
　　他怕。
　　
　　他的位置太特殊了。
　　
　　这些年他亲手办过太多人，也太清楚仇恨能长成什么样子。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如今他四十二岁，膝下也只有文聪一个孩子，眼看孩子渐渐长成，他怎么可能不提着心。
　　
　　可这些话，他没法对孩子讲。
　　
　　最后还是汪昭替他解了围。
　　
　　“你爸爸是担心你安全。”她笑着说，“你不是说今天全是火炬吗？万一谁一挤，烧着你怎么办？”
　　
　　文聪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好吧。”少年老老实实点头，“我以后会小心的。”
　　
　　又转头冲楚材补了一句：
　　
　　“谢谢爸爸。”
　　
　　楚材神色这才缓下来。
　　
　　“时间不早了，去睡觉。”他说，“作息要规律。”
　　
　　等文聪回了房间，汪昭和楚材也回卧室。
　　
　　楚材一边脱外衣，一边低声道：“最近元旦活动多，人杂。少带孩子们出去，学校那边倒没什么，我都安排了人，就是放假这段时间，我有时候顾不上，你得多留意。”
　　
　　汪昭觉得他有点太谨慎了。
　　
　　可楚材只是把枪放到床边，淡淡说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