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功成之日,祸起之时
第五章 功成之日,祸起之时 (第2/2页)“是。”
吴起行礼,转身,走出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季孙肥疲惫的声音:
“你们三个,也滚。”
然后是那三个将领连滚爬爬逃出去的声音。
吴起站在帐外,抬头,看向天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
视野边缘,那几行字,在缓缓浮现:
【当前节点:鲁国朝堂反应】
【推演分支生成中……】
画面开始闪烁——
画面一:季孙肥连夜写信,送往曲阜,向鲁君禀报“大捷”,并在信中极力渲染自己的“运筹之功”。
画面二:鲁君大喜,下令重赏三军,并催促季孙肥“乘胜追击”。
画面三:齐军大营,田和之死的消息传开,田氏子弟为争主将之位,几乎拔剑相向。
画面四:三天后,鲁军发动总攻,齐军溃败,退出亢父。
画面五:吴起交还兵权,离开鲁国,西行入魏。
画面六:史书记载:“鲁与齐战于亢父,吴起为将,大破之。后起去鲁适魏。”
然后,画面定格。
下面浮现出新的文字:
【分支胜率:84.6%】
【道果成长预估:兵道果(初成)→兵道果(小成)】
【获得特性:名将之姿(雏形)——统兵作战时,战术推演能力小幅提升】
84.6%。
比鬼哭峪伏击战,高了近两成。
吴起收回目光。
他走下台阶,往自己的营帐走。
沿途,士兵们看到他,纷纷让开道路,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有恐惧,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吴起不在乎。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卸甲,洗脸,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衣。
然后,他坐在案前,铺开竹简,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翟璜。
“魏国上卿翟公台鉴:起不才,于鲁地偶有小胜。然鲁非久居之地,愿公念旧谊,为起谋一安身之所……”
第二封,给他在魏国时,暗中结交的几个将领。信很短,只提了鬼哭峪一战的几个细节,和几句关于“步卒对骑兵”的心得。
第三封,给他在鲁国军中,这几天观察到的,几个还算有潜力的年轻军官。信里没有招揽,只是以“同袍”的身份,分享了一些练兵、带兵的经验。
写完,封好,叫来亲兵。
“这三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去。第一封,务必亲手交到翟璜大夫手中。后两封,如果送不到,就烧了,不要留痕迹。”
“是。”
亲兵接过信,退出营帐。
吴起靠在凭几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画面还在闪回。
田和倒下去时,那双不甘的眼睛。
季孙肥看到功劳分配时,那瞬间的失神。
士兵们敬畏中带着恐惧的眼神。
以及,视野边缘,那行冰冷的死亡预告:
【历史轨迹推演结果:楚悼王三十七年,郢都,被楚国贵族乱箭射杀,卒。】
【死亡概率:99.7%】
鬼哭峪一战,改变了0.3%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迈出了第一步。
从“必死”,到“可能死”。
从“史书上的罪人”,到“或许能留下点别的东西”。
帐外,传来脚步声。
荆五的声音响起:“将军,军医说,重伤的七个兄弟,有四个救回来了。还有三个……伤势太重,怕是撑不过今晚。”
吴起睁开眼。
“带我去看看。”
医营在营地西侧,是用几顶大帐篷连起来的。里面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杂的气味,地上铺着草席,伤兵躺在上面,有的在**,有的已经昏死过去。
吴起走到那三个重伤的锐士面前。
他们都还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岁。一个腹部被长戟捅穿,肠子都流出来了,军医用麻线勉强缝住,但血还在渗。一个左腿被马蹄踩断,骨头刺破皮肉露在外面。一个胸口挨了一刀,虽然没伤到内脏,但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纸。
看到吴起过来,三人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吴起按住他们。
他在草席边蹲下,看了看他们的伤口,又看了看军医。
军医摇头,声音很低:“将军,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吴起沉默。
他伸手,握住那个腹部受伤的锐士的手。对方的手很冰,在发抖。
“将军……”那人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我……我没给您丢人吧……”
“没有。”吴起握紧他的手,“你做得很好。你是锐士营的骄傲。”
那人笑了,笑得很吃力,但眼里有光。
然后,那光,慢慢黯淡下去。
手,也慢慢松开了。
吴起看着他的眼睛失去神采,看着他的胸口停止起伏。
他松开手,站起身。
旁边,另外两个重伤的锐士,也到了最后时刻。一个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喊着“娘”。另一个,则一直盯着帐篷顶,眼神空洞。
吴起站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没有悲愤,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平静。
战争就是这样。
会死人。
会死很多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死得“值得”。
“传令。”吴起开口,声音平静,“阵亡弟兄,按三倍抚恤发给家人。重伤不治的,按阵亡算。活下来的,每人赏十金,田十亩。”
“是。”荆五低声应道。
吴起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转身,走出医营。
天色渐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吴起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方的亢父城。
那里,齐军的营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
像一场盛大戏剧,缓缓落幕。
而他的戏,才刚刚开始。
视野边缘,那行字,又浮现了:
【道果成长:兵道果(初成)→兵道果(小成)】
【获得特性:名将之姿(雏形)】
吴起闭上眼睛。
感受着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
关于地形,关于天气,关于兵力配置,关于人心向背……无数信息和本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力”。
这不是系统给的。
是他自己,用血,用人命,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和死亡,换来的。
他睁开眼。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下来。
变得更深,更冷,更硬。
像淬过火的铁。
“荆五。”
“在。”
“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新的训练。”
“是。”荆五顿了顿,“将军,我们……还要打多久?”
吴起看向远方,看向那片渐渐被夜色吞没的战场。
“打到,”他说,“该打的时候。”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帐。
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像一柄,缓缓归鞘的剑。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