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棺开验
红棺开验 (第2/2页)“这两条铜链压根不管遗体的事儿,它们从两边穿下去扣在底板上,生生把底板和棺材帮子锁死在了一起。”陈无量直起腰。
“锁底板干嘛?”
“底板的料子有问题。”陈无量把铜棒杵进棺材底,棒尖敲在底板上,闷响声重得压耳朵。
“听见这动静没?”
“听见了。”
“你再听听这个。”他拿棒尖敲了下金丝楠木的侧板,声音透亮。
“侧板是金丝楠,底下的密度比侧板重了一倍还不止。”
“你的意思是……”
“底板是一整块沉阴木,少说两寸厚,比脚底下那七块破料加一块还大。”陈无量抽出铜棒。
徐半城的脸当场褪了血色。
“这棺材哪年打的?”陈无量盯着他。
“三年前……老太爷亲自定的规矩,图纸他自己画,料子他自己挑。”徐半城说话开始打飘。
“底板也是他点的?”
“我伺候老太爷四十年,规矩就是少打听。”
徐半城闭了闭眼,“棺材是他让我找匠人打的,开工那天,他塞给我一块木板,点名让用这个做底板,谁敢换活劈了谁。”
“板子哪来的?”
“这、这我哪敢问啊……”
“那你现在睁眼瞧瞧,这颜色,这手感,跟三年前邮局寄来的那个包裹,是不是同一样东西?”
徐半城扒着棺材帮子往里瞧,手指头死命绞着袖口,骨头节都勒青了。
“是!”
“那块巴掌厚的沉阴木,让老太爷垫了棺材底。”
陈无量蹲在棺材旁边。“搁在阳气重的地方锁阳,你说的,活人躺上头,阳气全给锁住,魂走不掉,人就卡在个半死不活的坎儿上。”
“可我爹早咽气了!人都凉透了!”徐显义急赤白脸地插话。
“身子是死了,可他在底板上躺了几天?”
“入殓到现在,两天整。”
“两天。”陈无量捏着铜链子,手指头顺着链节往下捋。
“你们谁亲自探过他的鼻息,确认他真断气了?”
屋里鸦雀无声。
徐显义的脸跟开了染坊似的,白转青,青转紫,嘴巴一张一合,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甭怕,我没说你爹还活着。”陈无量站起来,拿铜棒在楠木侧板上磕了磕。
“我是说,你爹费这么大劲搞这块底板,保不齐是给别人预备的。”
“给谁预备的?”
陈无量没理茬。
他弯腰把老太爷脑袋旁边那捆黄纸符拽了出来,红绳绑得死结,他干脆上牙咬开,一张一张摊在棺材盖上。
头一张,墨色重得发黑,线条密密麻麻。
第二张,画得更细碎。
第三张,还是这路子,多盯两眼都觉得犯恶心。
等摊开第四张,陈无量手停了。
他把铜棒搁在符纸边上。
棒身上的刻纹跟符纸上的鬼画符挨着,侧面烛光一打,两边线条投出来的影子走势完全重合。
完全对上了。
符纸上的图案,跟铜棒上的古谱刻痕,根本就是一套玩意儿。
陈无量大拇指摁在铜棒上,指腹蹭过摸了十年的老沟槽,接着手一挪,压在符纸的墨线上。
同样的笔画走势,严丝合缝地贴着指腹。
他攥棒子的手开始使劲,五根手指头恨不得嵌进铜里,手心烫出的水泡当场挤破。
黄水顺着刻纹往下淌,混着老铜锈,糊成了一摊暗泥。
这半截哭丧棒,他爷爷留的唯一念想,上面刻的门派秘谱,居然原封不动地画在了一个死人的棺材符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