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古物铺
地下古物铺 (第2/2页)马瘸子伸出仨指头,“我亲眼见过他们装车,大麻袋一袋袋往船上扛,少说三十来袋,每袋七八十斤,全是从京畿周边各处坟地里挖来的。”
“挖的是哪家的坟?”
“这个我打听不出来了,我一个收破烂的,人家团伙做事儿我哪敢跟太紧。”
马瘸子摆着手,“不过有一回我在码头上看见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他们装土的麻袋上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红的,白的,黑的,黄的,每种颜色的袋子分开码,装船的时候也分开放,红的在船头,白的在船尾,黑的在左舷,黄的在右舷。”
“四色分四方。”
陈无量嗓子眼里冒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头停了。
四色对四方,四方镇四角。
灵堂里四个角的绝户煞他是一个一个拆过来的,每一个都差点要了他半条命,那还只是一间屋子的格局。
这帮人弄几十袋坟土分四方装船往南运,那得是多大一个场子,镇多大一块地。
“你懂就好,反正我是看不明白,只觉得他娘的渗人。”马瘸子缩了缩脖子。
“他们在京畿有没有固定的交货点?”
“有,鬼市。”
“哪个鬼市?”
“城西桥底下那个,每月初三和十八开市,专做阴人六门的买卖,你应该知道。”
“知道。”
“他们每回都在鬼市交货,有固定的摊位,在最里头靠河沿那排,第七个棚子。”
陈无量把这几个数记在脑子里,从沙发上站起来。
“马瘸子,你这消息值五万。”
“值不值的我不敢说,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马瘸子跟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这批沉阴木最早出现在市面上的时间,是半年前,你猜半年前还发生了什么?”
“什么?”
“你们悲鸣门同行最后一个改行的那位,大兴的老刘头,你认识吧?”
“认识,做了二十年哭丧的,去年改干殡葬用品批发了。”
“他不是自个儿改的。”
马瘸子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有人给他送了把刀。”
陈无量攥铜棒的手一紧。
“赊刀?”
“对。”
马瘸子点点头,“老刘头收了刀第二天就关铺子了,后来我碰见他,问他怎么不干了,他就说了一句话,命比买卖重要。”
陈无量没接话,站在那儿把这条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周,赊刀。
老刘头,赊刀。
悲鸣门的同行一个接一个消失,改行的改行,关门的关门,他一直以为是这行当没落了,干不下去了,可现在看来不是干不下去,是有人拿着刀一个一个往外撵。
撵到最后,京畿地面上就剩他一个了。
然后千机门的猎杀局才堂而皇之地送到他门口来。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马瘸子在后头又开了腔。
“陈掌柜,多嘴一句。”
“说。”
“你出了我这门左转,巷子口蹲着个卖烤红薯的,蹲了三天了,把我这铺子的生意都搅黄了好几单。”
陈无量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不是卖红薯的。”
马瘸子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到了嗓子眼最底下,“他鞋底有踏火印。”
陈无量没走巷口。
他从马瘸子铺子后头翻了一道矮墙,落地的时候右膝盖往内拧了一下,一阵酸麻从小腿蹿到胯骨。
他靠着墙蹲了好几秒才撑起来,踩着几家人的房顶绕了大半个圈,脚底下的瓦片碎了好几块,手掌心的水泡磨在粗糙的瓦楞上火辣辣地蜇,膝盖又响了一串闷声。
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截,胡同里的路灯一盏亮一盏不亮,无量堂的门脸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缩成了一个窄条。
他走到门口,钥匙刚摸出来,手停住了。
门板外面多了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