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开张
夜市开张 (第2/2页)陈无量推开木门进去。
木门后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足有两丈多,顶上的砖拱弧线很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三四步挂一盏油灯,灯芯子调得极低,光线昏黄暧昧,照出一长溜的摊位来。
摊位搭得简陋,有的是一块木板架在两摞砖头上,有的是一张破桌子铺块布,有的干脆就在地上铺张麻袋,上头码着大大小小的物件,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都穿得灰扑扑的,脸藏在帽檐或围巾后头,走路的时候肩膀缩着,脚步声压得很低。
鬼市的规矩:不问来路,不亮真名,不动手,不报官,买卖的是六门沾边的旧物件,辟邪镜,镇宅符,厌胜偶人,五仙令牌,赶尸铃铛,风水罗盘,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活物。
陈无量沿着摊位往里走,在第三个摊位前停了步。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人,头发拢在脑后用个黑布条扎着,面前的摊位上摆了一排木头疙瘩,有方的有圆的有长条的,还有几串珠子和几个木碗。
他从怀里摸出沉阴木碎片,搁在摊位上。
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碎片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把碎片推了回来,指尖碰到碎片就缩回去,动作快,像被烫着了。
“买还是卖?”
“问路,这料子的来路。”
“这东西我不碰。”
中年女人低着头重新摆弄她的木碗,话说完了,不再看他。
“怎么?”
“上个月刚走了一批,全让一个三百斤的胖子买走了,你找他去。”
“他在哪儿?”
“最里头靠河沿那排,第七个棚子,这几天天天来,拿个铜漏斗贴着地听,说是在听水。”
中年女人说到这儿自己也没忍住,嘴角往下撇了撇,显然觉得这个说法荒诞,但没再多嘴,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不再抬头。
陈无量收了碎片,道了声谢往鬼市深处走。
越往里走灯越暗,人也越少,最里头那排靠河沿的摊位跟外头不一样,棚子是用旧油布搭的,矮趴趴的,灯光几乎照不进去。
他数着棚子往里走,一,二,三,四,五,六。
第七个棚子前头蹲着一个人,不蹲不行,因为棚子太矮,这人要是站起来脑袋非得顶穿油布不可。
三百斤这个数报得还算客气,陈无量目测得有三百二往上走,圆滚滚的一坨肉山蹲在地上,屁股底下垫了个充了气的橡胶坐垫,面前的摊位上摆了七八块大小不一的木头碎片,每一块上头都插着根牙签做标记。
这胖子正拿着一个黄铜的漏斗状物件贴在地面上,胖脸蛋子贴着漏斗口,眼睛闭着,嘴里念念有词,那黄铜漏斗的包浆颜色比铜棒还深,棒体上缠着细麻绳,绳头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用了多少年的老家伙什儿。
陈无量走过去蹲在对面,把自己那块沉阴木碎片往摊上一放,没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胖子没睁眼,鼻翼动了动,像只嗅觉极灵的老猎狗忽然捕到了什么气息,漏斗从地面上慢慢离开,胖子右手把漏斗搁在腿上,两只眼皮子翻开来,眼珠子比脸上其他零件都要灵活,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桌上那块碎片上,又从碎片上挪到陈无量脸上,停了三秒。
“你是悲鸣门的?”
声音不像三百斤的体量,细,带着点嗄,像碗底刮了一条缝。
陈无量没答他,下巴朝摊上那七八块木头碎片点了点。
“那些是你买的?”
胖子抬手把漏斗往腰间一别,两条胖胳膊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整个人看着就跟一坨快要漫出锅沿的发面团似的。
“那批货我买了,但不是我要用的。”
“给谁用的?”
胖子吸了口气,把陈无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腰后头露出一截的铜棒上,压低了声音。
“你找那批货,是为了追人,还是为了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