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人
笑面人 (第1/2页)陈无量没回头。
袁胖子的小眼睛眯成两道缝,目光越过他肩膀钉在过道上,嘴唇没怎么动,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站了有一阵子了,笑嘻嘻的,我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什么模样?”
“灰布短褂,布鞋,手里提个土黄色的包,包不大,巴掌宽的底。”
陈无量把铜棒从腰后摸到手心里,慢慢转过身。
过道正中央确实站着个人。
一米六出头,灰布短褂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脚上一双老布鞋,鞋面没沾泥,鞋底磨得薄了但边缘齐齐整整,是那种走了很多路但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的人。
土黄色布包提在右手,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不像攥拳也不像防备,就那么自然地搭着。
脸上挂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笑是打心眼儿里冒出来的,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一块儿了,你看他的脸觉得他是来串门走亲戚的,跟鬼市这地方半点不搭。
袁胖子在身后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人身上没千机门的路数,鞋底干净,指甲干净,不像跑江湖的。”
陈无量没吭声,攥着铜棒横在身侧。
矮个子不急不慌,踩着布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摊位跟前停下来,把土黄色布包搁在摊面上,动作很轻,放包的时候两根手指头还把包底捋平了,讲究得跟在饭馆里摆碗碟一个样。
“陈掌柜。”
嗓音沙沙的,带着点南方腔调,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你认识我?”
“认识,无量堂的陈掌柜,悲鸣门最后一位传人,陈半仙的孙子。”
矮个子笑眯眯地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光认识你,你腰上那半截铜棒我也认识,十年前见过完整的一根。”
陈无量攥铜棒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你什么人?”
“跑腿的,不值一提。”
袁胖子从后头探过半个脑袋:“跑谁的腿儿?”
矮个子看了袁胖子一眼,笑得更深了:“探灵门的传人?你师父是不是姓阔?”
袁胖子一愣。
“甭管我跑谁的腿。”
矮个子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陈无量脸上。
“陈掌柜,东西该还了。”
“还什么东西?”
矮个子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拉开布包的系绳,两只手把包口朝两边一撑,露出里头的物件来。
一盏铜油灯。
巴掌大小,灯盏是个浅碟子的形状,底座矮粗,铜质发青,包浆比陈无量手里那半截铜棒还要深厚。
灯身铸着一圈纹路。
陈无量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圈纹路他太熟了,跟铜棒上的古谱刻痕同出一源,走线的弯法,转角的弧度,连纹与纹之间的间距都是一脉相承的规制。
他一手攥着铜棒没松,另一只手翻起灯座看了看底部。
底部正中间刻着一个巴掌大的暗记,三道竖线一道横线,横线下头是一个椭圆。
悲鸣门的门内暗记,只有正经传承的人才认得出来。
“这是我们门里的东西。”
“对,是你们悲鸣门的老物件儿。”
矮个子把双手抄在袖子里。
“十年前我替人送了一趟东西到徐家,三样,铜扣一枚,信一封,铜匣子一个。”
陈无量的呼吸压了半拍。
“那一趟还欠一样没送完,就是这盏灯。”
“那当时为什么没送完?”
“不是不送,是时候没到。”
矮个子的笑容没变,语气跟聊家常没两样。
“留东西的人交代过,铜扣先给,灯后给,中间隔十年。”
“留东西的人是谁?”
矮个子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头,在面前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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