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原来买过一条命
铜灯原来买过一条命 (第2/2页)“柳三绝不能直接把灯送你手里,天机门规矩,欠账可还,不能白送,白送就成了新账,新账一挂,千机门能顺着账线找到无量堂,市侩门收过柳三绝一笔旧银,替他跑这趟,账名叫旧货交割。”
陈无量听得发笑,笑到嗓子疼。
“你们上三门活得真累,救个人还得绕三道票据。”
“规矩越多,活得越久。”
“也死得越难看。”
陈无量把铜棒从灯沿收回。
灯沿裂口里还在渗粉。
那些灰紫粉被白火烧了以后,空气里多了一股陈年纸灰味,纸灰味里夹着一点油烟,像老宅灶膛里烧过的账本。
白火中第三道人影又露了一下。
蒙眼瞎子拄着断刀,朝跪地的陈半仙低头。
马九乙看着那影子,声音低下去。
“先生那晚说,他欠悲鸣门一条命,陈半仙说,不用还给他,分三次还给陈无量。”
陈无量没说话。
袁胖子嘴动了动,想吐槽,最后也没吐出来。
鬼市河沿只剩水声。
灰紫水一点点往上漫,已经到马九乙大腿,断摊架子底下的铁皮被水顶起,晃了几下,碰在砖面上,发出空响。
陈无量低头看铜灯。
这灯不是护身符那么简单。
灯里锁着柳三绝的一截反噬,也锁着爷爷一口命气。
所以灯亮时不能往南走。
南边是暗棺路源头,也是那笔反噬回头的方向。
所以不能往南看,不能喊名,不能回头。
不是怕看见鬼。
是怕把十年前被哭下来的因果,再引回活人身上。
陈无量用拇指擦了一下灯沿裂粉。
灰紫粉沾在指腹上,冷,带一点细砂感。
他把粉搓开,里面露出细小铜绿。
铜灯在耗。
灯火每护他们一次,爷爷留下的那口气就少一点。
陈无量骂了句很轻的脏话。
“老东西真会做买卖,拿命换灯,还不写说明书。”
话音刚落,旧拱门方向传来一声大响。
第一口裂棺被后头的棺材顶开,棺盖半边翻起,水从棺里灌进去,又从裂缝里涌出,带出几片泡烂的符纸。
第二口棺材露出水面。
棺头先出来。
湿木发黑,棺钉反着钉,钉帽朝里,钉尖朝外,每根钉尖上都挂着一小撮红线,红线被水泡得发暗,贴在棺板上,像一条条瘦虫。
袁胖子把铜灯往上抬。
白火照到棺盖中间。
那里钉着一张门帖。
纸被水泡得发黑,却没有烂,四角用小棺钉压住,钉眼周围晕开红色,门帖中间写着四个字。
无量堂启。
字是红的。
红得发新,像刚蘸了血写上去。
陈无量的脸沉了下去,他往前迈了一步。
灰紫水没过脚面,水里那些细黑线立刻往他鞋边聚,又被铜棒余振压退。
马九乙看清门帖后,嗓子发紧。
“这是铺门帖。”
袁胖子没听懂。
“铺门帖怎么钉棺材上?千机门搞装修还跨界殡葬?”
陈无量盯着那张门帖。
无量堂的门帖他熟。
铺子门框上常年贴一张,招阴活,挡横死,开门迎客,关门送魂,阴事铺的门帖不是随便写的,写上铺名,等于告诉过路阴客,这门只接规矩活儿,不接乱账。
现在同样的门帖钉在棺盖上。
门帖迎客,棺材收人。
活铺子的名挂到死人屋上,账就乱了。
第二口棺材又往前撞了一下。
鬼市棚顶落下一片白灰。
白灰掉进水里,没有散,贴着水面排成一道短短门槛形。
陈无量看着那道白灰门槛,握铜棒的手收紧。
马九乙声音压得很低。
“陈无量,千机门把你的无量堂登记进暗棺路了。”
第二口棺材又撞了一下。
棺盖上的门帖红字亮了亮。
远处棚顶又掉下一片白灰,落在水里,正好接上刚才那道门槛。
水面上,竟拼出半截门框。
马九乙盯着棺盖,低声补了一句。
“天亮前,它会先到你铺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