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气口露声
第七气口露声 (第2/2页)没有棺响。
也没有人喊他。
袁大嘴整张脸贴进泥里,半天没动。
岸边的人连哭声都压住了。
陈无量按着铜棒,掌心柳印烫得发疼。
马九乙低声道:“再拖,棺要先动。”
陈无量看着袁大嘴。
“他能听见。”
三十七棺又跳了一下。
第十三棺半眼转过来,红线对准袁大嘴后背。
听水盅里,传出一段发虚的气。
“大嘴。”
袁大嘴没有动。
那口气又来。
“疼。”
袁大嘴还是没动。
他咬着牙,耳朵贴紧盅壁。
几息后,他抬起头。
“找到了。”
陈无量问:“听见什么?”
袁大嘴喉咙发哑。
“没听见。”
马九乙道:“没听见算什么找到?”
袁大嘴把听水盅抱在怀里。
“整条河都有响,只有这里空了一下。”
竹姑点头。
“第七口气不出声。”
袁大嘴看着第七根青石桩,眼眶发红。
“师父没喊我,他在堵水。”
那一刻,河水低了一寸。
三十七棺的心跳也慢了半拍。
第七根桩下冒出一缕白气,很薄,贴着红绳绕了一圈。
袁大嘴伸手想碰,又收了回来。
“我能护吗?”
陈无量道:“你是探灵门传人,你不护谁护?”
袁大嘴把听水盅倒扣在第七根桩上,小聋子铜钱压在盅底。
“师父,胖爷来接班了。你要骂,等我活着上岸再骂。”
黑轿里,苗婆婆终于动了。
轿帘掀开一道缝。
一把白骨梳从轿里飞出,梳齿又细又长,直扎第七根青石桩的红绳。
竹姑喊:“婆婆,不行!”
苗婆婆道:“第七气口露了,旧门已经闻到。”
白骨梳已到桩前。
陈无量抬手,铜棒横压空账刀刀柄。
当。
刀声贴水走。
白骨梳的梳齿被刀声截住,半截落进河泥,半截挂在红绳上。
袁大嘴一把按住听水盅。
“老陈!”
陈无量喉咙里血气翻上来,被他硬咽回去。
“梳头去找活人。”
他看向黑轿。
“别梳我兄弟师父的气。”
袁大嘴这次没贫。
他低着头,双手按着听水盅,肩膀压得很低。
“欠你一条水路。”
陈无量道:“记账,利息另算。”
马九乙蹲下看断掉的白骨梳。
梳背上刻着一行细纹。
“千机门骨器。”
竹姑摇头。
“不。这梳子是婆婆自己的。”
马九乙抬眼。
竹姑道:“十年前沈字牌送来的不是梳子。骨梳是婆婆年轻时赶尸用的旧器。”
岸边镇民看向黑轿。
“婆婆,你为什么要散第七口气?”
“袁听河不是救过苗溪渡吗?”
“你说他死在水下,是自愿守门。你为什么还要动他的气?”
黑轿安静了一会儿。
苗婆婆道:“你们只看见一口气。”
陈无量道:“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门。”
苗婆婆的嗓音低了许多。
“第七气口堵的是门声。气口不散,三十七棺醒不全。三十七棺醒不全,旧路一冲,苗溪渡一个人都别想站在岸上。”
袁大嘴抬头。
“所以你就散我师父的气?”
苗婆婆道:“他已经死了。”
袁大嘴把听水盅按得更紧。
“死了也轮不到你拿去梳。”
陈无量看向河面。
小鞋灯全低着鞋头。
七盏归影后的空鞋漂在岸边,排成七只空碗。
第十三棺半眼慢慢闭了一点,又很快张开。
陈无量道:“苗婆婆。”
黑轿里没有答。
“你守的不是苗溪渡。”
他握紧铜棒。
“你守的是三十七口棺。”
黑轿底下,黑水往外渗得更快。
第七根青石桩下,那缕白气被黑水压弯。
水里翻出半块沉阴木牌。
牌面朝上。
一个沈字,露在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