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刻掀旧账,活棺来找脚
旧刻掀旧账,活棺来找脚 (第2/2页)“只能压七息。”
“七息够了。”
陈无量把半截铜棒沾上香灰,蹲下身,在青石阶上画出一道灰线。
灰线从第七根青石桩前起,绕过镇民脚下,一直接到旧木桩根部。
镇民慌着往后退。
陈无量抬手。
“都别乱蹦跶。”
挑担男人牙关打架。
“陈掌柜,这线管用吗?”
“管用。”
“要是不管呢?”
“那你找苗婆婆退脚。”
袁大嘴趴在桩边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贫,老陈你嗓子别喊!”
陈无量把半月扣按住喉口,没有哭,只把铜棒往灰线上一压。
当。
铜声贴着青石阶走出去。
香灰线亮起一点白。
陈无量开口,嗓子哑得磨人。
“无量堂铺规。”
黑水线还在往前爬。
他又压了一下铜棒。
“活人界内,不收死账。”
第三下,铜棒点在灰线正中。
“越界者死。”
最后三个字落下,黑水线冲到灰线前,被香灰挡住,又缩回水里,几个镇民脚下被拖长的水影弹回原处,人也摔在泥里。
袁大嘴长出一口气。
“行啊老陈,不用哭也能唬住。”
陈无量咳了一声。
“这叫行规,不叫唬。”
马九乙又压下一枚小账钱,盯着苗婆婆。
“献脚镇棺账认的是你,不认全镇,你拿旧刻催棺找脚,已经越了柳三绝当年的账。”
第十三棺里传来低笑。
“马九乙,你倒学会教我断账了。”
马九乙脸上肉抽了一下。
“你不是门主。”
陈无量抬眼。
“他若真是柳三绝,就不会让你看清楚再说。”
袁大嘴接道:“对,真瞎子哪来这么多废话,早把账听完了。”
第十三棺半眼转向袁大嘴。
袁大嘴把听水盅按紧。
“看胖爷也没用,胖爷现在是第七气口临时守门员,岗位神圣,闲杂棺材不得调戏。”
岸边有人笑了一下,很快又捂住嘴。
这一笑,镇民绷住的怕劲儿散了些。
竹姑扶着竹杖往前一步。
“婆婆,你让棺找我们的脚,还说为了镇子?”
苗婆婆水纹脸抖了抖。
“我若不催,旧门就会吃更多人。”
陈无量道:“旧门在哪?”
苗婆婆不答。
“沈字牌在哪?”
苗婆婆还是不答。
“正十三在哪?”
这句话一出口,第十三棺里的笑声停了。
水底三十七棺一口接一口跳动。
袁大嘴脸贴着盅壁。
“老陈,剩下鞋灯乱了。”
河面上,没归影的小鞋灯全都晃起来。
有的鞋口吐白气,有的鞋底冒黑水,还有几盏在黑白之间来回翻。
小草鞋往岸边又挪了一下。
老妇人伸出手,又不敢碰。
陈无量看着那些鞋灯。
“苗婆婆的账破皮了,它们想抢人。”
马九乙掌心还剩四枚小账钱。
“你嗓子不能再哭。”
“我知道。”
陈无量看向镇民。
“刚才谁说想要孩子上岸?”
一群人互相瞧着。
洗衣妇人抱着候补十三男童,先站了出来。
“我想。”
挑担男人抹了一把脸。
“我也想。”
老妇人跪在小草鞋前。
“我想。”
陈无量用铜棒点了点香灰线。
“那就站在线后,认鞋。”
苗婆婆尖声道:“他们认错一个,就会反账!”
陈无量看着她。
“所以认鞋不认名。”
他抬手指向河面。
“谁喊名,谁滚出去。”
袁大嘴啧了一声。
“陈掌柜开大会了。”
马九乙看着水下越来越亮的沈字牌。
“快点,沈字牌在催棺。”
陈无量握紧铜棒。
“竹姑,你说旧物特征。”
竹姑点头。
“我说。”
“袁大嘴,你分灯。”
“我听。”
“马九乙,你压账。”
“我只剩四枚。”
“省着用。”
马九乙翻了个白眼。
“你当这是买葱呢?”
陈无量嗓子发哑。
“比买葱贵多了。”
河水又往上涌。
三十七棺开始一寸一寸靠岸。
棺头小鞋印亮成一排。
第十三棺半眼盯着香灰线,沈字牌在水下吐出第二股黑气。
那些没归的鞋灯开始往回退。
陈无量站在线前,铜棒横起。
“认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