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鞋不认名,镇民破黑轿
认鞋不认名,镇民破黑轿 (第2/2页)“我打的,我手笨,越解越紧。”
马九乙把一枚小账钱掰成两半,脸皮直抽。
“败家,真他娘败家。”
陈无量道:“记苗婆婆账上。”
“这句中听。”
半枚小账钱落下,黑水被压住,草鞋贴着麻绳气味挪上岸。
男人两手发抖。
“鞋认绳,鞋认我手笨。”
草鞋越过香灰线,白气回到孩子脚下,男人把孩子拉到身后,自己站回线前。
袁大嘴忽然抬头。
“还有一盏小黑靴,鞋底有药味。”
妇人举起药罐盖。
“我家娃摔过腿,我给他泡药。”
小黑靴在黑水里翻了两下,鞋口没有白气,只有棺声。
袁大嘴沉下脸。
“这盏先别碰,药味对,活气不对。”
妇人眼泪往下掉。
陈无量抬手。
“先留住活人,才有后头救它的账,药罐盖留着。”
旧物一件件举起,破竹鸡,半截麻绳,断木马,小铜铃,全在线后晃着。
袁大嘴分灯,竹姑转述,马九乙把剩下一枚半小账钱拆开压水路,嘴里骂个不停。
“这账拆得我祖师爷看见都得骂败家。”
陈无量道:“祖师爷若有意见,让他上岸跟我谈。”
袁大嘴笑了一声,又把脸压回盅边。
“别贫,黑轿来了。”
苗婆婆坐在轿里,整张水纹脸露出。
黑轿四角离地,轿底阴影压过香灰线,朝人群罩下。
竹姑喊:“退!”
陈无量抬起铜棒。
“别退。”
苗婆婆道:“谁再认鞋,谁先给棺垫底。”
洗衣妇人把候补十三男童推到身后,站到线前。
“我不退。”
挑担男人跟上。
“我也不退。”
矮个男人把刚归影的孩子往后推。
“刚才是陈掌柜挡,现在轮到我们。”
老妇人拄着竹姑的竹杖挪上来。
“阿巧的鞋还没回家,我不退。”
竹姑看着他们。
“都手拉手。”
十几个汉子和妇人拉成一排,挡在陈无量和鞋灯前。
袁大嘴急得抬头。
“老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无量看着人墙。
“活人气能压黑轿。”
马九乙道:“压不好全折。”
陈无量把铜棒立在香灰线上。
“那就别压坏。”
黑轿压下,最前头几个人膝盖发软,脚下水影被黑线拖出半尺。
洗衣妇人咬牙喊:“鞋认岸!”
挑担男人跟着喊:“活人站岸上!”
更多镇民一起喊。
“鞋认岸!”
“孩子回家!”
没有人喊名。
黑轿底下黑线乱窜,轿帘翻起,轿杆接连断裂,黑布裂开,轿身散成一地湿木。
苗婆婆摔进河泥,只能用两手撑身,脚踝柳三绝旧刻亮了又暗。
镇民后退半步,又停住。
没人再跪。
袁大嘴看向河面。
“老陈,快到十三了。”
陈无量低头数灯。
七盏已归,刚才又抢回五盏。
十二。
河面只剩一盏红绳小鞋,被沈字牌黑气缠得最紧。
洗衣妇人看着那只鞋。
“昨夜没上岸的孩子。”
竹姑道:“第十三盏。”
马九乙摊开空掌。
“小账钱没了。”
袁大嘴按着听水盅。
“第七气口不能松。”
苗婆婆趴在泥里笑。
“十三满了,水下棺就开账,陈无量,你们真以为救孩子是好事?”
陈无量看向红绳小鞋。
“是不是好事,孩子说了算。”
他举起铜棒,没有哭。
“认鞋。”
人群后,一个瘦小女人举起一截红绳。
“我缠的,她夜里怕黑,我说红绳牵路。”
红绳小鞋停住。
女人咬着嘴唇。
“鞋认红绳,鞋认娘手。”
红绳小鞋冲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