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古墟
第8章:古墟 (第1/2页)死寂笼罩四野。
脚下大地裂开细密黑缝,墨色死气如泉喷涌,将周遭灰白浓雾彻底染成漆黑。阴风卷动,不再是寻常荒郊的阴冷,而是一种沉淀万古、源自远古大战落幕的寂灭寒意。
那种冷,不侵皮肉,直吞神魂。
胸口的上古残骨骤然滚烫,温热的道韵急速扩散,在我周身撑开一圈淡白微光,堪堪抵挡住铺天盖地的死寂侵蚀。
若是没有这截先贤残骨,方才地底黑暗苏醒的一瞬,我与林石的神魂便会被瞬间剥离、吞噬,落得和地上四具修士一模一样的下场。
即便如此,我的识海依旧阵阵发沉。
宏大、苍茫、冰冷的虚无梵音,死死压落耳畔。
【殉道之地……生人勿入……】
【万古沉渊……万灵归葬……】
这不是寻常诡异的蛊惑低语。
这是上古战场残留的道音,是无数黑暗邪祟、战死怨念、破灭道痕交织而成的禁忌声响,自带审判、放逐、湮灭的无上意味。
我瞳孔微凝,死死盯着地面飘起的那片残破布条。
布条轻薄、腐朽、边缘碎烂,却任凭狂风死气撕扯,始终稳稳悬浮半空。其上残缺的纹路古朴厚重,一笔一画都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大道秩序,规整、凛然、刚正,充斥着镇杀一切污浊的霸道气息。
是太古人族镇渊纹!
和如今残城流传的粗浅吐纳道纹、守城残缺阵纹,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一个是先祖巅峰、镇渊伐邪的无上大道。
一个是道统断裂、苟延残喘的残缺余烬。
高下立判,天差地别。
这一刻,我彻底笃定。
这片荒郊浅层不起眼的浓雾死地,是一处上古人族镇渊古墟。
亿万载年前,人族先贤于此布道、于此镇守、于此血战,硬生生拦下从禁区外泄的滔天黑潮。无数人族天骄、镇渊修士埋骨此地,用血肉身躯封堵黑暗缺口,用性命换后世人族一线苟存之机。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大战落幕,鲜血渗土,尸骨沉底,战场被层层浊气、浓雾、泥土掩埋,彻底尘封于世。
后人无知,只当这里是普通荒郊,只知贸然闯入历练、掠夺资源,殊不知每一次踏入,都是在触碰人族最悲壮、最惨烈的万古伤疤。
地上四名浊壤二重修士,根本不是死于同族截杀。
他们是误入古墟禁区,被万古残留的寂灭道气侵染神魂,心智癫狂,自相残杀,最终全员殉葬于此。
死前的挣扎、嘶吼、搏杀,不是为了资源,是被黑暗操控,沦为自相屠戮的可悲傀儡。
何其可悲,何其凄凉。
先祖以命护人族。
后人以身葬古墟。
道统断裂,传承消亡,人族早已不复上古荣光,只剩麻木苟存、自毁根基。
“先生……”
林石躲在我身后,声音发颤,小脸惨白无血。
哪怕有我渊力护住周身,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源自万古的恐怖压迫,身躯止不住微微发抖,本能的恐惧深入骨髓。
我抬手按住他的肩头,声音低沉坚定:“别怕,稳住心神,闭耳闭目,不要听、不要想、不要被虚妄乱象侵扰。”
此刻古墟复苏,天地道气紊乱,任何一丝心神松懈,都会被残留怨念、黑暗道痕趁虚而入,重蹈四名修士覆辙。
话音刚落,地面震颤骤然加剧。
咔咔咔——
更多龟裂缝隙蔓延开来,纵横交错,遍布整片墟地。漆黑死气滚滚升腾,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黑雾虚影,在半空沉浮、扭曲、飘荡。
那是人族战死修士的残魂执念。
亿万载血战,神魂不灭、执念不散,困死古墟,永世不得超脱,最终被浊气侵染,化作无意识的墟影,镇守这片埋骨之地。
数十道墟影悬浮半空,形体模糊、轮廓残缺,依稀能看出上古修士持枪、握剑、结印的战斗姿态。
他们无声伫立,空洞的目光,尽数锁定我与林石。
一股肃杀、苍凉、悲壮、又冰冷刺骨的万古杀意,彻底笼罩全身。
不是恶念,不是嗜血。
是镇守者的警戒,是殉道者的护墟之威。
外来生灵,擅闯埋骨圣地,当诛!
“嗡!”
一道最凝实的墟影率先动了。
这道虚影比其余残魂更加清晰,身形挺拔,依稀能看见上古修士的战甲轮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镇渊白光,残留着生前镇压黑暗的无上道韵。
他踏步凌空,没有嘶吼,没有异动,仅仅是一道平淡的威压落下。
轰!
无形气爆席卷全场,漆黑浓雾疯狂翻滚,周遭死气瞬间狂暴。
我周身残骨微光剧烈震颤,渊力屏障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崩塌。
我的肉身阵阵发麻,经脉酸胀剧痛,浑身气血凝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仅仅是上古战死残魂的无意识威压,并非主动出手杀伐。
可这份力量,已经远超南区所有修士,远超我目前所能抗衡的极限。
若是他全力出手,我瞬间便会被碾压成灰,尸骨无存。
“别动手!”
我骤然低喝出声,声音清亮,穿透漫天死寂。
这一刻,我没有运转渊力对抗,没有摆出厮杀姿态,反而收敛所有锋芒,挺直身躯,目视那道上古墟影。
“我辈后人,绝非擅闯亵渎!”
“先祖浴血镇渊,以身葬墟,护人族不灭,万古功绩,后辈不敢忘怀!”
“今日踏足此地,非为寻宝、非为探秘,只为承先祖遗志、续人族薪火、探万古沉冤!”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我胸口的上古残骨骤然大亮!
极致温润、纯净、神圣的白色道韵轰然爆发,不再仅仅护住身躯,而是冲天而起,笼罩整片古墟。
残骨轻颤,发出微弱却肃穆的道鸣。
那是同源的呼应!
是殉道先贤遗骨,与战死残魂跨越万古的共鸣!
漫天翻滚的漆黑死气,骤然一滞。
所有悬浮的墟影,全部停下动作,空洞的轮廓,齐齐看向我胸口发光的残骨。
那道最凝实的上古战甲墟影,身躯剧烈震颤,似是察觉到熟悉的同源气息,残存的执念、道痕、镇守意志,陷入剧烈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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