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浊罪
第15章:浊罪 (第2/2页)他目光扫过破败古庙,眼神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常年屠戮养成的麻木漠然,仿佛在看一堆待清理的腐肉。
“王猛。”
他开口,声音沙哑磨涩,带着被低语常年侵蚀的滞涩感。
“南区蝼蚁,越级逞凶,杀我族卫,伤我嫡系。”
“你可知,残城秩序,是上层定的。”
“底层该匍匐,该饿死,该被碾死,这是浊壤规矩。”
他缓缓抬手,掌心黑色浊气翻滚,浑浊厚重。
“你不守规矩,便是异类。”
“异类,当诛。”
周遭二十四名护卫齐齐拔刀。
刀锋不亮,反而暗沉发黑,刀身布满常年吸纳浊罪的斑驳锈迹,每一把刀,都染过流民的血。
嗡——
整片废庙的浊气,被二十四道浊壤境力量引动,缓缓翻滚、下沉、镇压。
不是神通,不是术法。
只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浊气压覆。
就像大山压草,巨蹄碾蚁。
此方黑暗天地,绝大多数厮杀,从无花哨对决。
只是境界高者,生生压死境界低者。
底层生灵的命,轻如尘土。
我藏身断墙阴影,身心沉定,不躁、不慌、不冒进。
我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浊壤三重,暗伤缠身,渊毒躁动,神魂疲惫。
正面硬撼五重头领+二十四重精锐,纯属找死。
我的优势,从来不是修为高。
是我守得住心神。
是我不被低语蛊惑。
是我看得清这世道的污浊本质。
是我敢在绝境里,以命磨道。
赵武一步步踏入庙中,鞋底碾过荒草,碾碎细小枯枝,每一步,都压得周遭浊气下沉一分。
“出来。”
“不要让我搜。”
“你若自己跪降,我留你全尸。”
“若我动手,抽你浊壤根基,剥你皮肉,让你在低语中疯癫哀嚎三日三夜,再断气。”
他的话语不是恐吓。
是残城底层最寻常的死法。
无数反抗的流民,都是这般无声无息被折磨至死,连一丝波澜都留不下,连姓名都会被浊尘掩埋。
世间无人记得,无人怜悯。
人族底层的生死,从来轻如鸿毛。
庙外风声渐厉,虚空低语悄然变密。
【跪下……顺从……反抗无用……】
【你逃不掉……黑暗才是归宿……】
细碎杂音疯狂钻入耳膜,试图乱我心神,催我绝望,逼我沉沦。
我闭耳、锁神、凝念。
穿越万古而来,我守的从来不是战力。
是人心不灭,道心不屈。
我缓缓低伏身躯,彻底敛尽所有气息,血肉放松,呼吸压至微不可闻,整个人彻底融入废庙沉郁浊土之中。
看上去,与死寂腐尘别无二致。
庙内昏暗,浊气沉沉。
在赵武等人眼中,这里只有死寂、腐朽、荒芜。
他们常年吸纳浊罪,心神污浊,反而看不清至清至纯的蛰伏之心。
邪不见正,浊不辨清。
这是他们的短板,也是我唯一的生机。
“搜。”
赵武冷喝一声。
二十四名护卫分散入庙,刀锋扫过荒草,浊气碾压断壁,一寸寸清扫死寂角落。
刀风呼啸,浊浪翻涌。
腐朽木屑、黑色尘泥漫天飞扬。
他们的每一次劈砍,都在引动地底沉积的百年浊罪。
只是他们无知无觉。
作恶者,永远以为自己在执掌杀伐,执掌他人命运。
却不知,百年罪孽沉土,终有反噬之日。
我静伏阴影,冷眼观之。
时机未至,不动。
杀机未熟,不出。
蝼蚁求生,唯一本事——耐得住死寂,熬得住绝境,等得起一瞬生机。
残城夜色更深,万古黑暗沉沉覆落。
这场底层蝼蚁与世家爪牙的浊壤死搏,才刚刚步入最冰冷、最压抑的中局。
而我心知。
今夜废庙一战,杀的不是人。
是百年不公。
是浊壤枷锁。
是深埋底层、无人敢掀的滔天浊罪。
我若活。
便是浊土生微光。
我若死。
便是万千流民永恒无声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