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遇
第6章 初遇 (第1/2页)那天的月亮很亮。
不是那种满月的亮,是一种清冷的亮——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灯不大,但照得很远,把山里的每一片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肖琪从帐里出来的时候,是戌时。
白天的风波已经平息了。凌紫梦的事,李雨田已经劝开了。她没有再来找他,木丝盈也没有再提。营地里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只是站在帐门口,看着营地里的炊烟一根一根地升起,在暮色里像是一根一根的线。然后他转身进帐。
现在,他从帐里出来,往营外走。
守夜的士兵看见他,愣了一下:“肖将军?“
“出去走走。“
“这个时辰……“
“没事。“
他往山里走。
山路很陡。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稳。路边的树很多,树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风吹过来,哗哗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没有想什么。
或者说,他想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凌紫梦红着的眼眶、李雨田那句“你心里有没有人“——都在脑子里转。
他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茧,握剑握出来的,磨得很厚。
风从山里吹过来,凉得刺骨。
他继续往山里走。
走到山涧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山涧不大,水流很细,从山上流下来,流到下面的潭里。潭很小,只有巴掌大,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潭底的石头。月光照在水面上,泛出一片冷冷的白。
他站在山涧边,看着。
水在流,流得很慢,像是被人牵着走。水面上的月光在动,碎成一片一片的银,晃晃悠悠,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声音很远,远得像是从山底下传来的。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像是有人在**,又像是有人在呼吸。不,不只是呼吸,是那种被人打断了骨头、疼得喘不过气的呼吸。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涧的另一边,是一片竹林。
竹林很深,深得看不见底。竹竿一根一根地立着,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
声音又响了一下。
比刚才清楚一点。
是**。
有人在里面。
肖琪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迈步,往竹林里走。
竹林里很暗。
暗得几乎看不见路。
肖琪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踩在竹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星星点点的,像是水底下的渔火。
他循着声音走。
声音越来越近。
近了,更近了。
他拨开一丛竹枝,看见了。
竹林深处,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成一团,蜷缩在竹叶堆里,像是受了很重的伤。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把她身上的衣服照得模模糊糊的。那衣服不是灰的,也不是黑的,是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服上有很多洞,洞的边缘是撕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肖琪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
是一个女子。
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七八岁,也可能二十出头。她的脸很小,下巴很尖,脸上全是泥,脏得看不清五官。嘴唇是白的,白得像是纸,没有一点血色。她的头发散着,散在竹叶上,黑得像墨,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冷冷的光。
肖琪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弱得像是一根线,但还有。
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噩梦。她的手放在胸口,手指蜷曲着,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紧得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细得像竹枝。指甲很短,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但指甲缝里有土,像是她曾经抓过什么东西。
他没有动。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
看了很久。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胸口在动,动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数。
肖琪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抱着她,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她的身体很冷,冷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抱着她,往竹林外走。
竹林很深,他走得很慢。竹叶在头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竹林边缘的时候,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梦。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墨,但在月光下,泛出一点冷冷的光。那光不是温柔的,是警惕的,是那种被人伤过太多次之后、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的警惕。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息。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她的嘴唇只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她昏过去了。
肖琪站在那里,抱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轮廓很清晰。她的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很尖——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但那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刻在骨头里的疲惫。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走。
往山下走。
往营地走。
营门口的守夜士兵看见肖琪抱着一个人回来,愣住了。
“肖……肖将军?“
“叫张老头。“
“啊?“
“军医。叫他起来。“
士兵反应过来,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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