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云雷闪
第11章 风云雷闪 (第2/2页)“什么意思?“
“十来个人。“风暴说,“不到十息就杀完了。你说'不错'?“
肖琪看着他,盯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边。
他蹲下来,看着其中一具。
那具尸体脸朝上,眼睛睁着,眼珠浑浊,像两块被水泡过的玻璃。他的嘴唇有点发紫,嘴边还有一点血,血干涸了,变成一种暗红。
肖琪伸手,把那人的眼睛合上。
他的手指碰到那人的眼皮,眼皮有点凉,很硬,像摸在皮革上。
“你杀人的时候,“他说,“知道他们是谁吗?“
风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长锏,看着肖琪。
“他们是楚军。“肖琪站起来,“但他们也是人。有爹有娘,有老婆孩子。“
风暴的眉心皱了一下。
“他们是敌人。“他说。
“是。“肖琪说,“但敌人也是人。“
他转过身,看着风暴。
“杀人容易,“他说,“记住自己杀的是人,不容易。“
风暴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冷,但那冷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很轻,动得几乎看不见。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肖琪说,“你们的锏,能杀人。但杀人的锏,也能救人。“
风暴的眉心动了一下。
“救人?“他问,“救谁?“
“救你想救的人。“肖琪说,“救你自己。“
风暴盯着他,盯得更久了。
他看着肖琪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很冷,不很硬,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深。深得像一口井,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翻涌得看不透。
“你见过很多死人?“他忽然问。
肖琪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风暴。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吧。“他说,“回去。“
风暴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很直,直得像一棵树。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走得很稳,稳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地方。
风暴看了很久。
云彩走到他身边。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云。她看了肖琪的背影一眼,又看了风暴一眼。
“大哥。“她说,声音很低。
风暴没有回答。
他还在看。
看肖琪的背影消失在树林的拐角。
然后他也转过身,跟了上去。
四兄妹走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云彩走在第二。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声音。她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大哥。“
风暴没有回头。
“嗯。“
“那个肖琪,“她说,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风暴能听见,“不是一般人。“
风暴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很短暂的一下。
快得没有人注意到。
“怎么说?“他问。
“他看我们的眼神,“云彩说,“不是在看兵器,是在看人。“
风暴沉默了。
他往前走,走了好几步,才开口。
“看人又怎样?“
“我见过很多人,“云彩说,“大多数看我们,要么在看锏,要么在看命。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看我们,“云彩说,“像是在看自己。“
风暴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这次停得更久。
久到雷霆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
“没事。“风暴说,“继续走。“
他继续往前,步子很快,快得像是在追谁。
云彩跟在后面。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着风暴的背影。
他的背很直,直得像一根柱子。
但云彩看出来了。
那根柱子上,有一道很小的裂痕。
很重要。
雷霆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具尸体。
尸体躺在地上,脸朝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也不过是十来个人。“他嘟囔。
闪电走在最后。
她走得很快,快得像一片落叶。她看了看雷霆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几具尸体。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太阳偏西,把营地照得一片金黄。
炊烟从营地的东边升起,是有人在做饭。烟很白,白得像一团团棉花,飘在天上,慢慢地散开。
李雨田站在营地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迎上去。
“怎么样?“他问,“出去了一上午,有什么收获?“
肖琪没有说话。
风暴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李雨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出了什么事?“
肖琪看了他一眼。
“没事。“他说,“叫池锦英来,我有事要商量。“
他说完,径直往中军大帐走。
李雨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又怎么了?“他自言自语。
风暴从他身边走过。
他走得很稳,稳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柱子。他没有看李雨田,没有停,只是走。
但走到李雨田身边的时候,他开口了。
“杀人杀的。“他说。
李雨田愣了一下。
“什么?“
风暴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走得很稳,跟着肖琪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拐角。
云彩跟在后面。
她看了李雨田一眼,点点头,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又像是在说什么别的事。
然后她也走了。
雷霆和闪电走在最后。
雷霆的脚步很重,重得在地上踩出一阵咚咚的响。他没有看李雨田,只是走,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追什么。
闪电走得轻,轻得像风。她回头看了一眼李雨田,笑了笑。
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也走了。
李雨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五个人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炊烟还在飘。
飘得很高,高得像要飘到天上。
太阳还在晒。
晒得很暖,暖得照在身上有点烫。
但李雨田觉得有点冷。
说不上来的冷。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汗是热的,帕子也是热的。
但他还是觉得冷。
“怪人。“他嘀咕。
他嘀咕完,往中军大帐走。
走的时候,他的脚步有点沉。
沉得像在踩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帐中,肖琪坐在案几后面。
池锦英进来了。
他三十出头,身材中等,穿一身灰袍,走路没声音,像猫。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活,活得像两尾鱼,在水里钻来钻去,什么都看得见。
“你找我?“他在案几对面坐下。
“风云雷闪。“肖琪说。
“怎么了?“
“能用。“
池锦英愣了一下。“能用?就这么简单?“
“够简单了。“肖琪说,“今天十来个人,十息。“
池锦英的眼神动了动。他是搞侦查的,对数字很敏感。十息杀十来个人,全无活口,这个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但他们有个问题。“肖琪说。
“什么?“
“太冷。“肖琪说,“杀人不眨眼,不留活口,踩人胸口像踩石子。这种人打仗好用,但——“
他顿了一下。
“但什么?“
“但冷太久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热。“肖琪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池锦英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在担心他们?“他问。
肖琪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的边角。
池锦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啊。“他说,“自己冷得跟冰似的,倒操心上别人冷不冷了。“
肖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肖琪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地图。
手指还在摩挲着边角。
帐外,传来做饭的响声。有人在喊“开饭了“,声音很大,大得像在喊给整个营地听。
肖琪听着那声音,没有动。
池锦英也没有动。
两人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远处,炊烟又升起一缕。
烟很白,白得像一团云。
云飘得很慢,慢得像什么都没飘。
天上有鹰在飞。
飞得很高,高得像一个小黑点。
鹰在叫,叫得很尖,尖得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
但没有人听。
没有人抬头。
都没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