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索菲亚的决定
第二十章 索菲亚的决定 (第2/2页)她把那几根头发从口袋里摸出来,用餐巾纸包着,递给我看。
“我拿去化验了。DNA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样。和你的DNA样本完全一致。”
我看着那包头发,很久没说话。几根黑色的短发,很短,不到两厘米,像刚剪过不久。
“林深,那个人是不是你?”
“不是。我这辈子没去过你住的地方。”
“DNA不会撒谎。”
“DNA会撒谎。”
“它不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DNA不会撒谎。那几根头发的DNA和我一样。但那不是我的头发。是老祭司说的“印记”在找新的身体。它找到我了,等不及我进去,就先在我身上留了一个记号。那个孩子,就是记号。
“你打算怎么办?”
“生下来。”
“生下来之后呢?”
“带给他看。”她看着那座塔。“带给他看,他的父亲长什么样。”
她的声音在碰到塔之前就散了。风吹走了她的回答,也吹走了她的选择。她选择生下那个孩子,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不管那些头发是谁的,不管DNA为什么一样。她选择活下去。
“林深,我不会进塔。”
“我知道。”
“我也不会让你进去。”
“你拦不住我。”
“我知道。”她看着我。“所以我求你。别进去。”
我看着她的脸。阳光把她的脸照亮了,很白,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索菲亚,如果我不进去,那道疤会一直长,会长满我的全身。我的脸上会长满皱纹,老得比谁都快。我会变成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等你带着孩子来看我。那个孩子会长大,他会看到我的疤,会问我,‘爸爸,这个疤是什么?’我怎么回答?”
她没有说话。
“我会说,这是你另一个爸爸留给我的。他在塔里,在等我去换他。”
风又吹起来了,她的头发又吹到了脸上。这次她拨开了。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林深,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进去之前,让我拍一张照片。你站在这座塔前面,左手举着,拇指上的疤对着镜头。我把这张照片留给那个孩子。等他长大了,他会知道,他的父亲不是怪物,是一个选择替别人受罪的人。”
她没有说“替塔受罪”,说的是“替别人受罪”。那个“别人”是谁,她没有说。也许是她自己,也许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也许是那个在塔里等了我八百年的人。
我把木杖插在地上,走到塔前。背对着塔,左手举起来,拇指上的疤对着镜头。那道疤在晨光里是暗红色的,四个字清清楚楚——“死亡等我”。
快门声在雨林里响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没了。她放下相机,看着我,用葡萄牙语说了一句话。我听懂了。
“你会回来的。”
“会吗?”
“会。”她背上背包。“因为你说过,印记不会死。它只会找下一个身体。”她转身往码头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上,噗嗤一声,拔出来,再踩下去。她从雨林里走进来,现在又走回雨林外面去。背包在她背上晃来晃去,她的马尾在风里摆。
到了码头,她上了船。船老大在船头抽烟,看到她上来,把烟掐了,发动马达。马达响了,船开了,船头切开河水,浪花往两边翻。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河道的弯道里。我站在塔前,左手举着木杖,右手举着那道疤。风从塔的方向吹过来,吹在疤上。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