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阴途独行,异响随行
第5章:阴途独行,异响随行 (第2/2页)阴途独行,才刚刚开始。
继续深入片刻,耳畔的异响再度变换。
孩童清脆细碎的嬉笑声、妇人温柔的低语声、老人低缓的咳嗽声、锄头落地的轻响、纺车转动的沙沙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无数属于人间村落的日常细碎声响,零零散散飘在雾中。
鲜活、温暖、真实、熟悉。
可落在这片死寂百年的荒村之中,却变得阴森刺骨,诡异至极。
前世人间寻常烟火,今世幽冥惊魂幻听。
一暖一寒,一活一死,一昔一今。
极致反差,最是诛心。
我脑海中不禁浮现老山民求助时的模样。
白发苍苍,双膝跪地,满脸泪痕,只求我救回他失踪的小孙子。
那孩子三天前进山,误入朱家巷地界,从此杳无音信。
山中无兽迹、无坠崖、无尸骨、无血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寻常山险,必有痕迹。
唯独踏入这片百年阴局,才会彻底湮灭、不留分毫、阴阳无寻。
我心底隐隐已有推断。
那孩子不是死了。
是入阵了。
恰逢近期茅山龙脉异动,百年锁龙大阵阵力松动,阴局幻境外泄。
孩童阳气纯粹、魂魄干净、定力薄弱,最容易被阵音、阵影、阵气引入阴阳夹缝。
此刻大概率被困在幻境闭环之中,困在百年轮回的旧村影像里,迷失不醒。
想要救人,必先破局。
想要破局,必探阵眼。
整片朱家巷的阵眼,唯有村落正中的朱氏祖祠。
我压下心中杂念,坚定脚步,继续朝着村子最中心走去。
穿过两道交叉窄巷,避开三处暗藏阴煞聚口的凶位,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高大肃穆、沉黑阴森的青砖古祠,静静矗立在整片村落的正中央。
它居于全村地势最高处,统领八方街巷,镇压整片地脉,气场厚重磅礴,压抑至极。
通体青砖尽数被百年阴煞浸润成墨黑色,墙身冰冷沉暗,毫无生气。
飞檐翘角狰狞凌厉,直指苍天,不似宗祠祭祖纳福,反倒像镇煞压灵的囚笼高台。
祖祠正门两扇厚重实木大门紧紧闭合,门板漆黑如墨,上面雕刻着繁复古老的宗族镇纹。
纹路层层环绕、交错缠绕,看似是寻常宗族图腾,实则是锁阴困气、封脉镇龙的高阶符文。
历经百年阴煞冲刷浸染,符文早已彻底暗沉,灵气尽失,只剩滔天凶意死死盘踞门板之上。
祠堂前方,是一片宽阔平整的青石广场。
广场地面巨大平整,整块石面浑然一体,正中央镶嵌着一方六边形巨型石盘。
石盘面积极大,几乎占据广场半幅,盘面刻满密密麻麻、层层交错的龙纹锁链符文。
龙纹盘绕、锁链交织、镇符叠压,繁复精密,鬼斧神工。
这,便是百年锁龙大阵的核心阵基。
整片茅山支脉龙脉,便是被这一方石盘死死镇压、钉死、锁住、封印在地底深处。
我缓步踏上广场青石地面。
刚一踏入阵眼范围的瞬间。
萦绕耳畔整整一路的所有异响,骤然全数寂灭。
孩童嬉笑、妇人低语、推门轻响、空巷脚步声、风吹草动、雾流声响……
万物归寂,万籁无声。
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种绝对、彻底、死寂的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空旷的静,而是封禁一切生机、一切动静、一切气息的死寂。
压得人耳膜发嗡、心神发沉、呼吸滞缓。
手中古灯火光微微下沉,灯芯一动不动,彻底稳死,不再跳动。
我站在广场中央,直面祖祠大门,直面百年镇龙阵基,直面整片被封印百年的龙脉阴局。
这一刻,我彻底看清了整件事的全貌。
百年前,朝中有高人,身负皇家斩龙秘令,遍历天下山河,勘遍九州龙脉。
发现茅山这条隐世支脉龙气旺盛、灵脉充盈、隐隐有苏醒腾飞之势。
恐龙脉成型,地气外泄,山河异动,生出祸端,便奉旨布下这惊天大局。
以整座朱家巷山村为阵台。
以全村百十余口老少人命为阵祭。
以祖祠为阵眼。
以坟场为阵基。
以百年光阴为封印。
活人锁龙气,阴魂镇地脉,永世封灵,永世困煞。
一朝布局,百年安稳。
可怜全村无辜百姓,不知缘由、不知因果、不知祸福,一夜之间尽数沦为山河棋局的牺牲品。
身死魂锁,不得轮回,日夜随棺巡山,岁岁阴魂封岭,生生世世困死在这片荒山阴局之中。
所谓百坟抬棺,是镇钉震动。
所谓万鬼封山,是阵力巡守。
所谓古村死寂,是龙脉封禁。
所谓常年异响,是冤魂不甘。
一桩看似寻常的山村诡案,背后竟是牵扯山河龙脉、皇家秘令、百年因果的惊天秘辛。
四百六十二桩民间诡案,桩桩藏秘,件件含冤。
世人所见,唯有鬼怪吓人、阴邪作祟。
我所见,却是人心布局、权谋山河、人命为棋、天地为局。
就在我凝视祖祠大门、勘透局中真相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叩门声,从祠堂大门内侧,缓缓响起。
声音不响、不暴、不厉,却穿透极致死寂,稳稳落进耳畔,震得人心尖微颤。
是内叩,而非外敲。
空锁百年的祖祠,内部无人无鬼无煞无灵,何来叩门之人?
我眸光微凝,身形不动,静静对峙紧闭的黑漆大门。
片刻沉寂。
咚——!
第二声叩响,再度传来。
节奏缓慢、均匀、沉稳,带着一种古老、苍凉、沉寂的韵律。
仿佛门内之物,沉睡百年,终于被生人气息唤醒,正隔着厚重木门,与外界的我遥遥对话。
紧接着,漆黑门板之上,缓缓浮现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手掌印。
五指分明、轮廓清晰、掌形写实,是常年耕作、粗糙厚实的村民手掌模样。
掌印淡淡浮现在门板内侧,像是有人从里面紧紧贴着木门,朝外窥探。
一只、两只、三只……
数十、上百道掌印层层浮现,密密麻麻、错落交织,瞬间布满整扇大门。
满门掌印,满门窥探,满门沉寂。
无声,最是骇人。
阴风骤然从祠堂门缝之中丝丝缕缕渗出,阴冷刺骨,带着地底沉积百年的腐朽土腥与龙气沉味。
风中裹挟着万千重叠的细碎低语,无数人声交织重叠,嗡嗡沉沉,分不清字句,听不出含义。
像是全村百年冤魂,在此刻齐齐低语,声声含屈,字字带怨。
我深吸一口气,手持古灯,声音沉稳清冷,在死寂广场之上缓缓回荡。
“百年镇龙,万民为祭,阵锁阴魂,岁月埋冤。”
“我非破阵之人,非斩龙之人,非续局之人。”
“今日入村,只为勘案寻踪,厘清诡秘,寻回失踪生人,还此地百年清白。”
话音落下的一瞬。
满门掌印瞬间尽数褪去,漫天低语瞬间彻底寂灭,渗出的阴风瞬间悄然收敛。
祠堂门前,再度回归绝对死寂。
可我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平静。
大阵的试探,才刚刚进入最深层。
下一秒。
脚下巨大六边形镇龙石盘,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嗡——
低沉、悠远、苍茫的地底轰鸣,从石盘深处、从整片地脉之下缓缓升腾。
震动极轻,却穿透青石、穿透脚掌、穿透经脉,直达五脏六腑。
这不是地震晃动。
是龙息吐纳。
是被镇压百年的地底龙脉,感知到生人气息、感知到外人勘局、感知到阵力松动,正在缓缓苏醒。
百年封印,早已历经沧桑耗损,阵力逐年减弱,龙气逐年复苏。
近期百坟抬棺异象频发,正是龙脉躁动、封印将破的前兆。
那失踪孩童,便是被外泄的龙气幻境拉扯,误入阴阳夹缝,迷失阵中。
地底震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规律、越来越厚重。
与此同时,祠堂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铁链拖拽声响。
哗啦——哗啦——哗啦——
粗大、厚重、生锈的千年玄铁链,在地底深处缓缓拖动、摩擦、晃动。
声响沉闷刺耳,层层回荡,贯穿整座祖祠,贯穿整片古村。
那是百年前锁龙封脉的镇龙铁链。
链锁龙脉,钉困地灵。
此刻铁链晃动,龙气翻腾,阵眼震动,阴局重启。
阴途独行至此,异响随行至终,真正的百年秘局,终于要彻底揭开帷幕。
我抬手,指尖轻轻抵上冰冷厚重的祖祠木门。
寒意刺骨,沉煞逼人。
门内是沉睡百年的龙脉,是封禁百年的秘辛,是冤困百年的阴魂,是无人敢探的绝境。
门外是我,一盏古灯,一身孤影,一腔勘案初心。
前路凶险未知,诡秘层层叠叠。
但我退无可退,亦无需再退。
四百六十二桩人间诡案,桩桩有因,件件有果。
今日朱家巷一行,既是勘诡案,亦是渡冤魂,更是窥山河百年隐秘。
我沉定心神,握紧古灯,目光坚定如铁。
阴途漫漫,异响随行。
幽冥在前,我自独行。
百年镇龙局,今日,我亲手一勘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