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火锅社交的威力
第10章火锅社交的威力 (第2/2页)她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只瓷碗和一双筷子,敲了三下。
“叮——叮——叮——”
清脆的声响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抬头看向她。几百双眼睛在夜色中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好奇的,有疑惑的,有嘴里还塞着肉片来不及咽下去的。
“各位乡亲,”苏晓晓的声音不大,但空地周围形成了天然的拢音效果,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今晚大家吃得开心吗?”
“开心——”几百号人齐声回答,声浪震得灯笼都在晃。有人喊“太好吃了”,有人喊“苏老板最好了”,还有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苏晓晓等笑声平息下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亲切柔和。
“那趁着大家都在,我想说一件事。”
她的语气依然温柔,但那股温柔里多了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认真听的力量。
“咱们青云镇,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乡亲们更好。我这小店开张快一个月,承蒙大家关照,日子过得去。我苏晓晓记着每一位帮过我的乡亲的情。”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像是在跟每一个人做一次短暂的目光接触。
“但咱们青云镇,也有些不太好的地方。”
现场安静下来了。那种安静和刚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在一锅沸水里突然投进了一块冰。
“比如说,”苏晓晓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闲聊家常一般,“去年秋天,镇西王老三的那三亩水田,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别人的产业?”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坐在角落里的王老三猛地抬起头,手里端着的碗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汤汁溅了一身。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三亩水田是他家三代人的命根子,去年被镇长赵德柱以“田契不清”为由强行收走,他去了衙门三次,三次都被乱棍打出来,最后不了了之。这件事是他的心病,提一次痛一次。此刻被当众提起,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再比如说,”苏晓晓没有停,声音稳稳当当的,“前年冬天,渡口那条船翻了,船上六个人全淹死了。但那条船出事的前一天,有人花了高价,给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买了人身意外险。你们知道买保险的人是谁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人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了起来。前年渡口翻船的事,全镇都知道,当时只说是意外,船主也赔了钱。但现在苏晓晓这么一说,众人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那条船上的六个人,出事前一天才被人投了保,受益人是谁?为什么船一出事,那个人就消失了?
“还有,”苏晓晓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一些,像是不忍心说出口但又不得不说,“镇东头的孙婆婆,她那才十七岁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你们还记得吗?”
人群的议论声骤然拔高,变成了嗡嗡的喧嚣。
孙婆婆的事,青云镇没有人不知道。她守寡多年,只有一个儿子相依为命,那孩子眉清目秀,在镇上的私塾里念书,先生都夸他有出息。可镇长儿子赵天豪有一次喝醉了酒,在街上撞见那孩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让那孩子给他下跪行礼。孩子读书人有骨气,不肯,赵天豪一怒之下让手下把人打了个半死。第二天孩子就断了气,孙婆婆去衙门击鼓鸣冤,被衙役架出来扔在街上,连个说法都没讨到。
从那以后,孙婆婆就疯了,天天坐在家门口,抱着儿子的旧衣裳,痴痴地望着街口。镇上的人路过都会放轻脚步,不忍心打扰她。
这件事,是青云镇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平日里谁都不敢提,但谁都记得。
苏晓晓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桌子上,让那些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发酵、蔓延、膨胀。几百个人的窃窃私语汇在一起,像一条暗流涌动的河,每个人都在跟旁边的人说起自己知道的事——谁家的地被占了,谁家的闺女被赵天豪调戏过,谁家的铺子被赵家收了保护费。一桩桩一件件,被人们在记忆中翻找出来,抖掉灰尘,重新拼凑在一起。
苏晓晓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柳儿。
柳儿一直缩在人群的边缘,按照苏晓晓事先交代的,她一直低着头,不声不响地吃火锅。但此刻,接收到苏晓晓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空地的正中央。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照得通红。
“求乡亲们为我家小姐做主!”
柳儿的哭声尖利而凄楚,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夜空的沉寂。她的眼泪不是装的——这两天她在柳家看着小姐日渐消瘦、滴水不进,她的心都快碎了。此刻所有的恐惧、绝望和无助,全部化作了这声嘶哑的哭喊。
“镇长的儿子赵天豪,看上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不愿意嫁,他就三番五次派人来威胁!说三天后就要来迎亲,如果柳家敢说一个不字,就要把我家田产全部没收,把我家老爷抓进大牢!小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说宁可死也不嫁给那个畜生!奴婢走投无路,求各位乡亲为柳家说一句公道话!”
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所有人都沉默了。
但这种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地火终于找到了裂缝,整个空地上的气氛骤然炸开了。
“赵德柱不是个东西!”一个老汉猛地站起来,花白的胡须气得直抖,“我家那两亩菜地被他们赵家占了五年了,告到衙门,衙门说是民事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我拿什么协商?我跟强盗怎么协商?”
“我姐夫家的祖宅也是这么没的!”一个中年妇人尖声喊道,“赵德柱说那片地要修什么官道,二话不说就拆了房子,补偿款只有二十两银子,够干什么的?我姐夫去理论,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赵天豪那个王八蛋,上回在街上调戏我闺女,我上去拦,他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还说要让我家在青云镇待不下去!”
“你们说的算什么?我家铺子被他们赵家收了三年保护费,不给钱就砸店——你们以为街上那些倒闭的店铺是怎么关的?都是被逼的!”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冤屈被当众说了出来。有人声泪俱下地控诉赵德柱侵占田产,有人愤怒地讲述赵天豪欺辱良家妇女,有人颤抖着说出赵家在镇上强买强卖、垄断经营的恶行。压抑了二十年的民怨,像是被拔掉了塞子的酒桶,在这个弥漫着火锅香气的夜晚,彻底爆发了。那股力量如此汹涌,以至于在场的几个本来跟赵家有些交情的人,也在众人的目光中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苏晓晓站在桌子上,看着下方愤怒的人群,神色平静。但这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沉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酸。
第一步,舆论造势,完成。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杂货铺门口。
沈渡依旧靠在门框上,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与她的视线在热腾腾的空气中相遇。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动,但苏晓晓莫名觉得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像是风吹过湖面时的第一道波纹,如果不是她正好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苏晓晓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民怨已起,舆论已成。但这只是第一步。明天,赵德柱就要派人去柳家迎亲——而她要在迎亲的那一刻,当着全镇人的面,把那份贪赃枉法的证据公之于众。
真正的仗,明天才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