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磕碜死人了
第19章:磕碜死人了 (第2/2页)说罢,那女人便要领着那丫头往门外走。可那丫头眼泪巴巴看着云,舍不得跟云分手,云也拽着那丫头的小手不松开。
云母亲见了,对那女人说:
“看样子,这俩孩子在一起没玩够。你就让丫蛋在我们家困一宿,明天一早,你再来接她。”
那女人说:
“那感情好,可乡下丫头没规矩,我怕她给恁添麻烦。”
“一个小孩子,麻烦什么?你舍得就行。”
那女人连忙点头。
“舍得,舍得,遇到恁这么个人家,还有什么舍不得?”
是日晚,云和丫蛋玩到了二更时分,两个人都跑得满头大汗。
云见丫蛋热得满脸通红,拿出一瓶格瓦斯,让父亲启开了瓶盖,递给了丫蛋。
丫蛋头一遭喝汽水,使劲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鼻涕一把泪一把,直喊:
“辣、辣、辣。”
一家人见状,笑得直不起腰来。
次日早晨,丫蛋醒来,便觉得身子底下湿冷一片。
原来,夜儿个晚上格瓦斯喝多了,竟把褥子尿出了一个大涸涝。
云母亲见状,赶紧给丫蛋洗了澡,又把那褥子拆洗了一遍,晾到了雨搭下。
西下屋马老三见云家的雨搭里晾着褥子,便叫来了一群淘孩子,在云家的雨搭外拍着手唱儿歌。
“呜哇镗,呜哇镗,娶个媳妇尿裤裆。”
云听了,气得瞪起了眼睛。
“你媳妇才尿裤裆。”
云母亲听雨搭外一派嘈杂,三步并作两步,从屋内跑出来。
“谁家的孩子?这么讨厌!”
马老三听到云母亲喊,一缩脖,领着一群孩子四散逃去。
三年饥荒过去,开始生产自救。
也就几年的光景,市面上竟一派繁荣。
粮店里米面充足,麦子连年丰收,政府甚或鼓励老百姓吃爱国面;
副食店里,蔬菜肉类,琳琅满目,海鲜摊上,螃蟹脚、乌贼鱼、甚或还摆了鲸鱼肉;
政府推广新生活运动,男人穿上了中山装,女人剪了五号头,胆大的女人还穿上了布拉吉;
工会组织跳交际舞,报纸上还刊登了漫画,说皮鞋一般大,裤腿一般粗,只看俩人转,男女分不出;
大街上路不拾遗,院子里夜不闭户。孩子们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浆”,手拉手排队上学。
或许是命里该然,或许是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突然间过上好日子不适应,也或许是某种必然,总之,好日子刚过三年,一场运动骤然而至,肖家以及云、雨、江、河、梅儿、星儿纷纷遭遇了厄运。
肖家被查抄,翻出了蟒袍玉带、凤冠霞帔、金砖银牌、翡翠玉石、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砸了兰花大缸、粉彩花瓶;烧了古画、焚了古书,肖家大太太心疼得昏死过去好几起。
云父亲在伪满时期曾当过铁路警长,被打成了历史反革命。
那天,云刚放学,便听得肖家那个大杂院里人声嘈杂,从大院门口到自己家的雨搭里全是人。云见状,心里怦怦乱跳,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及至走到门前,便见建材商店一群年轻人站在雨搭里。箱子、柜被抬出来,衣服、被褥扔了一地。转过房头,山墙边上,云父亲带着高帽,挂着牌子,低着头靠在墙根上。
云赶紧走进屋内,见母亲靠在被摞子上,满脸是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见到云,云母亲的身子往被摞上一仰,用手捂着脸。
“儿子,磕碜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