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废弃矿道·矿煞
第2章:废弃矿道·矿煞 (第2/2页)八卦游身步自己出来了,左脚往左前方斜插,身体跟着左转,整个人拐了个弯。
矿煞的爪子擦着他的左肩划过。
破矿奴服被撕掉一块布,肩膀上多了五道血痕。
不深。
但伤口上立刻冒起一层白沫——有毒。
苏意没看伤口。
他的眼睛盯着矿煞的动作——那条长臂落空之后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往侧面横扫,指甲像五把匕首一样割向他的脖子。
前世流水线质检练出来的眼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左眼盯爪子尖,右眼扫矿煞重心的移动方向,两个画面在脑子里同时拼成一张图——爪子的轨迹、身体扭转的角度、下一步可能的落点,全在零点几秒内算出来。
苏意低头。
爪子从头顶削过去,扫掉了几根头发。
他往前抢步。
八极拳的贴靠步法——一步抢进矿煞的内圈,身体贴到离它胸口不到一拳的距离。
长手臂的优势在这个距离上变成了劣势——手臂太长了,收不回来。
苏意的右肩沉下去。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前世工地搬水泥,楼梯间那道防火门特别沉,每次都要用后背撞。
撞了两年,撞出一层老茧。
撞到后来肩膀一挨门板,身体自己就知道哪个角度发力。
那个角度现在出现了。
八极·靠山撞。
肩膀顶在矿煞的胸口上。
力道从后脚跟蹿上来,过腰,过脊,灌进肩膀。
轰。
矿煞被撞得往后飞出去,后背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它背上的那些脸同时张大了嘴,无声地尖叫,几十张嘴巴一起张开的样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但没死。
矿煞从墙上弹回来,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白色壁虎。
那双惨白的眼珠子盯着苏意,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猎物的危险程度。
苏意也在喘。
刚才那一撞用了他七成的力,肩膀现在还麻着。
淬火锻身诀还没开始练,肉身强度不够,靠的全是八极拳的发力技巧和前世扛水泥练出来的那口气。
矿煞又扑过来了。
这次不是直线。
它在岩壁上借力,左弹右弹,快得像一道白影,指甲在岩壁上刮出一溜火星子。
苏意的眼睛勉强能跟上它的速度,但身体来不及反应——矿煞的爪子已经到了胸口。
他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
指甲刺进前臂的皮肉里。
拔出来时带出五道血箭。
伤口处的白沫比刚才更密,毒素在往皮肉里渗。
苏意感觉两条手臂开始发麻,从伤口往手指尖蔓延,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往末梢扎。
不能拖了。
矿煞的毒素会随着时间累积,拖得越久他越弱。
而矿煞的体力像是无穷无尽——那些背上的人脸一直在无声地尖叫,每叫一声,矿煞的速度就快一分。
苏意做了个决定。
不防了。
他放开了双臂,把自己的胸口完全暴露给矿煞。
一个矿奴在矿道里等死的动作——张开双手,闭上眼睛。
矿煞愣了一下。
那张没有嘴唇的脸上,惨白的眼珠子竟然露出了一丝困惑。
然后它张开嘴,满口鲨鱼牙咬向苏意的脖子。
苏意睁开眼。
张开的手不是投降。
是擒拿。
七十二路缠丝手·缠腕式。
右手从外往内绕,缠住矿煞咬过来的下巴。
左手从下往上托,托住它的后脑勺。
两只手同时发力——一个顺时针拧,一个逆时针推。
咔嚓。
矿煞的下颌骨脱臼了。
那张满是鲨鱼牙的嘴巴合不上了,歪在一边,嘶嘶声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苏意没停。
他的手顺着矿煞的下巴往下滑,手指扣进它脖子的骨缝里——擒拿缠丝手的精要,摸骨寻缝。
哪一根骨头有旧伤,哪一处关节最脆,手指一搭上就知道。
矿煞的脖子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有一道旧裂缝。
不是苏意打的。
是之前有人打过。
很久以前,有人在这条矿道里,和这头矿煞交过手。
那人也打中了这里,只差一点就能把矿煞的脖子打断。
苏意的手指卡进那道旧裂缝里。
拧。
咔嚓。
和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声音一样清脆。
矿煞的脑袋歪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那双惨白的眼珠子里,困惑还没来得及消失,就凝固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塌——不是倒下,是像沙子一样从边缘开始瓦解。
灰白色的皮肉一块一块往下掉,落在地上化成一摊黑水。
背上的那些脸也在瓦解。
每一张脸在消失之前,嘴巴都会无声地动两下,像是在说谢谢。
最后消失的那张脸,是一个年轻矿奴的。
脸上还带着稚气,不超过十六岁。
他的嘴巴动了动,说了两个字——苏意读出来了。
“小心。”
然后也化成了黑水。
矿煞彻底消散了。
地上只剩一摊黑水,和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珠子——矿煞珠,是怨念凝聚成的实体,捏在手里冰凉的,像攥着一块冰。
苏意撑着墙站起来。
两条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沫已经消了——矿煞死后毒素失去了活性。
前臂肿了一圈,皮肤发亮,一按一个坑。
烫伤的脚底板早就磨烂了,血和矿渣和在一起,糊成一层黑色的壳。
他没管。
他沿着矿道继续往里走。
矿煞盘踞的地方,往往是死人最多的地方。
那些死人的怨念凝聚成矿煞,但死人本身,还在更深处。
走了十几步。
矿道到头了。
尽头靠墙坐着一具骸骨。
穿着和苏意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的矿奴服。
骨头架子缩成一团,像临死前把自己蜷起来取暖。
左手六根手指。
右手攥着一样东西——黑铁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班。”
苏意在骸骨面前蹲下来。
旁边的石壁上有刻痕。
不是矿镐刨的。
是人的指甲抠出来的。
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
五个字:
“班儿不白上。”
刻痕很旧。
每一笔都带着干涸的血丝。
苏意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去拿那块令牌。
手指刚触到令牌的表面,骸骨的眉心忽然亮起一点灵光。
不是冷光。
是热光。
是寒冬腊月里忽然有人递过来一碗热水的那种热。
那点灵光飘起来。
落在苏意的手背上。
烫了一下。
不是疼。
是暖。
然后令牌开始跳。
咚。
咚。
咚。
和苏意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像什么人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