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账本
第21章账本 (第1/2页)“信不信我?”
宋岩斜倚石柱,一截石刺依旧贯穿他的腹腔,血肉模糊。
他垂眸瞥了眼胸口弯成弧状的断剑,又抬眼望向苏意掌心的妖丹。
“信。”
他气息已然微弱,却依旧把每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你连我肋骨上的剑都能打弯,不信你,还能信谁?”
苏意抬手,将妖丹缓缓按向宋岩胸口。
土黄色妖丹刚触碰到皮肉,骤然轻轻震颤。
石魈七十年修为尽数封存在丹内,纵然柳晴已死,妖丹中的本源妖力依旧流转不息。
妖力顺着肌理缓缓渗入体内,并非蛮横灌入,而是如流水般温柔包裹周身经脉。
宋岩胸口那截嵌在骨间的断剑,瞬间被妖力裹覆。
剑刃上斑驳锈迹层层剥落,弯折的弧度在妖力重塑之下,一点点缓缓绷直。
贯穿躯体的石刺也随之开始松动。
石刺本是柳晴本命所化,与妖丹同出一源。
石魈本源力量一经触碰,石刺便从尾端开始自行崩解,化作细碎石粉,簌簌零落而下。
苏意心中思路十分通透。
这颗妖丹承载着石魈毕生修为,柳晴能借它凝石甲、射石刺、催蛊花,那自然也能重塑同源器物、调和伤势。
断剑虽由宋岩肋骨炼化而成,剑刃却掺杂了青云宗炼器峰的灵兵材质,属于外来异物。
妖力层层裹覆灵兵材质,弱化了异物与骨骼的排斥反噬,堪堪将伤势暂时稳住。
待到石刺尽数化作石粉飘落,腹腔狰狞的贯穿伤也渐渐收口。
并非皮肉瞬间愈合,而是妖力在伤口表层凝出一层薄薄石膜,牢牢封住血脉,止住了汹涌的失血。
宋岩惨白的脸色,渐渐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低头望着胸口缓缓归直的剑刃,唇角艰难扯出一抹笑意:“没想到,还真有第三种解法。”
他靠着石柱缓了几息气息,随即从怀中摸出一物,不由分说塞进苏意掌心。
是一本账本。
纸页皱皱巴巴,边角磨得破烂不堪,折痕处还用矿泥草草黏合,封皮无字,只浸染着一块暗沉的褐色血渍。
账本很薄,仅有十余页,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苏意抬手翻开。
第一行字迹赫然入目:“张三,青石矿三队,死于青云宗外门弟子方仲之手。张三临终前,连声唤着娘亲。”
第二行:“李四,青石矿一队,擂台赛后,尸身被青云宗炼器峰王某购走。李四天生右手六指。”
第三行:“王五,青石矿五队,擂台之上,被柳晴当场吞噬。王五天生聋哑,至死未能发出半分声响。”
第四行、第五行、第六行……
一页页看下去,每一行都记着一名矿奴的姓名、死因、凶手、尸身去向,乃至临终遗言。
有的标注了籍贯故里,有的记下了家中眷属,还有的只寥寥一句:“此人无亲无故,无人收尸,骨灰弃于废矿深坑。”
整整四十七名矿奴。
十年间,一个个被送上生死擂台、送入炼器峰炼化,所有人的结局与下落,都清清楚楚记在这本破旧的账本里。
苏意紧紧攥住账本,指尖微微发颤,指节用力到将纸页捏出深深折痕。
“这本账本……你记了两年?”
“嗯。”宋岩轻声应道。
“整整两年。”
“从我被炼制成半柄灵兵,送回矿场那日起,我便开始记录。”
“两年前,我在矿道深处捡到一本手记,是六指炼器师鲁大山临终所留。”
“手记里写尽了擂台赛的真相、血肉灵胚的炼制秘辛,还有矿场与青云宗私下交易的所有内幕。越到最后,笔迹越是潦草凌乱,末页更是浸染满血迹,可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忍不住低咳一声,胸口嵌着的剑刃随震动发出细微嗡鸣。
“若是不知真相,我或许还能浑浑噩噩,坐等身死。”
“可一旦看透了内里龌龊,便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那些被强行炼制成灵兵的矿奴,总得有人记下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来过这世间。”
“鲁大师是这么做的,他把三百多名矿奴的姓名,尽数刻在黑铁令牌背面。”
“我没有令牌,唯有这本账本,替他们留个念想。”
苏意骤然想起旧矿道里,鲁大师骸骨旁那枚黑铁令牌。
令牌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三百多个名字,最底端那一行,赫然是鲁大山自己的姓名。
宋岩捡到的那本手记,便是鲁大师临死前留下的遗书。
他以残魂封存了一段关键记忆,却在此之前,用纸笔记下所有阴谋隐秘,留给后来有缘之人。
偏偏,被宋岩捡到了。
“我不及鲁大师修为高深,当年擂台赛只拿了第三名。”
“他们没直接杀我,留了我一条命,炼制成半灵兵,再度扔回矿场,日日搬矿做苦力。”
他低头凝视胸口渐渐归直的剑刃,纠缠多年的骨与铁,终于稍稍松开几分。
“半灵兵矿奴,活得最是煎熬。”
“人不人,鬼不鬼,剑刃嵌在胸口骨肉里,就连夜里翻身,都会被割裂皮肉,痛醒无数次。”
“但半灵兵,也有旁人没有的好处。”
他抬眼望向苏意,目光沉静而坚定。
“疼。”
疼到极致之人,五感会被磨砺得无比敏锐。
柳晴每一次吞噬矿奴、汲取生灵苦痛时,体内妖力都会出现一瞬波动。
那一刻,生灵痛苦被强行抽离,妖力流转轨迹会短暂显露,宛如暗夜中一闪而逝的细弱雷光。
宋岩在无边剧痛中熬了两年,硬生生练就了一项无人知晓的本事——他能看透妖气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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