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铁栏后的惶恐
第十一章 铁栏后的惶恐 (第2/2页)他想起了阿强,想起了阿强的叮嘱,想起了阿强说,让他下班后,去“好再来”大排档找他,想起了阿强说,要请他吃炒粉、加卤蛋,想起了阿强拍着他的肩膀,说等他拿到暂住证,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干活,安安稳稳地赚钱,就可以早日寄钱回家。阿强是他在樟木头,唯一的朋友,是唯一肯真心待他、提醒他、照顾他的人,是他的依靠,是他的慰藉。
他不知道,阿强在“好再来”大排档等不到他,会不会着急,不知道阿强会不会去找他,不知道阿强能不能想到,他被治安队抓走了。他想起了阿强临走前,那担忧的眼神,想起了阿强反复叮嘱他,路上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机灵点,听见摩托声,就赶紧躲,可他,还是没能躲过,还是被治安队抓走了。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阿强的叮嘱,对不起阿强的关心,对不起阿强对他的信任。
他想起了和阿强,在宿舍里,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一起吐槽车间的辛苦,一起吐槽拉长的刻薄,一起憧憬未来的日子。阿强比他早来樟木头半年,已经在永丰玩具厂干了八个多月,暂住证早就办好了,是厂里统一办理的,花了三十块钱,手续很繁琐,前后花了一个多月,才办下来。阿强常常跟他说,在樟木头混,一定要有暂住证,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惹事,不要被治安队抓走,否则,不仅自己受委屈,还要让厂里花钱领人,得不偿失。
阿强还跟他说,等他的暂住证办下来,就带他去樟木头的街上,好好逛逛,带他去吃好吃的,带他去买一双新的胶鞋,带他去邮局,教他怎么寄钱,怎么写信。他一直盼着,盼着自己的暂住证能早日办下来,盼着能和阿强一起,去逛逛樟木头的街,盼着能早日,不用再躲治安队,不用再提心吊胆,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那么遥远,那么渺茫。
摩托车行驶在街面上,两旁的店铺渐渐远去,大排档的喧嚣,卡拉OK厅的歌声,小摊主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只剩下摩托车“嗡嗡嗡”的声响,和车斗里,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压抑的哭声。
他看着窗外,樟木头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依旧热闹非凡,可这热闹,却与他无关,这繁华,也与他无关。他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被困在冰冷的铁栏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无法触及,只能在无尽的恐慌和无助中,默默祈祷,祈祷厂里能来领他,祈祷自己能早日出去,祈祷自己能早日把钱寄回家,祈祷自己能早日摆脱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街面上,依旧有很多务工者,匆匆走过,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脸上带着疲惫,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他们或许,刚下班,或许,正要去上班,或许,正要去邮局寄钱,或许,正要去大排档,吃一顿简单的晚饭,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他们不知道,此刻,有一个和他们一样,背井离乡,努力挣扎的年轻人,正被关在冰冷的铁栏里,正承受着无尽的恐慌和无助,正为了不能寄钱回家,而陷入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之中。
摩托车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低矮,变得破旧,不再有热闹的大排档,不再有喧嚣的卡拉OK厅,不再有热闹的小摊,只剩下昏暗的灯光,和寂静的街道,空气中,那种混杂着塑胶味、油烟味、炭火味的气息,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那是派出所,独有的味道,冰冷而压抑。
派出所就在小镇的尽头,是一栋灰色的平房,墙壁是用粗糙的水泥砌成的,上面布满了灰尘和细小的裂缝,看起来有些破旧,有些沧桑,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微弱,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地方,也照亮了门口那两个穿着制服的治安队员。
门口的两个治安队员,站姿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冰冷而严肃,那种冰冷的眼神,那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让陈建军浑身发冷,让他下意识地想躲,却又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摩托车,缓缓停在派出所的门口。
圆脸的治安队员,熄了火,跳下车,动作麻利,他走到车斗旁边,打开了车斗的铁门,“哐当”一声,声响刺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也打破了车斗里,那压抑的沉默,那声音,像一把重锤,砸在陈建军的心上,让他更加恐慌,更加无助。
“下来!”瘦长脸的治安队员,站在车斗边,冷冷地呵斥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温度,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不容抗拒的命令,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刺耳,让车斗里的三个年轻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车斗里的两个小伙子,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们扶着铁栏杆,慢慢跳下车,脚下的地面,冰冷而坚硬,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看治安队员,更不敢看派出所的大门,肩膀微微发抖,身体不停地晃动着,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的光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希望,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被抓的命运。
陈建军也缓缓地站起身,双腿发软,浑身无力,他扶着冰冷的铁栏杆,慢慢跳下车,脚下的地面,冰冷而坚硬,寒气顺着鞋底,蔓延到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的胳膊,依旧很疼,上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印,指尖的水泥颗粒,依旧嵌在指甲缝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可他却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派出所的大门上,集中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大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大的锁,锁身漆黑,泛着冰冷的寒光,显得格外威严,格外冰冷。大门上,贴着一张“闲人免进”的告示,字迹工整,颜色鲜红,格外醒目,像是在警告所有人,这里是禁地,不容任何人随意闯入。门口站着的两个治安队员,依旧站姿笔直,眼神锐利,扫视着他们,那种冰冷的眼神,让陈建军浑身发冷,让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跟我进来。”圆脸的治安队员,转身,朝着派出所的大门走去,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的多余,没有丝毫的温度,仿佛,他们只是三个无关紧要的麻烦,只是三个需要被处置的对象,不值得他浪费太多的时间和语气。
陈建军和另外两个小伙子,低着头,跟在治安队员的身后,一步步走进派出所。派出所的大门,被圆脸的治安队员推开,“吱呀吱呀”的声响,刺耳而沉闷,像是在诉说着这座派出所的沧桑与冰冷,像是在诉说着无数外来务工者,在这里,所承受的委屈与无助。
派出所里面,灯光昏暗,光线很弱,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照亮了走廊的一小片地方,其余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显得格外阴森,格外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让人忍不住想咳嗽,却又不敢,只能硬生生地憋着,任由那种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里,钻进喉咙里,钻进五脏六腑里。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格外响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建军的心上,让他越来越恐慌,越来越无助,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走廊的墙壁上,贴着一些规章制度,字迹潦草,颜色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被风吹得卷边了,上面写着“违法必究”“执法必严”等字样,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走廊的两旁,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值班室”“审讯室”“拘留室”等字样,房门都是厚重的木门,紧紧地关着,上面挂着一把锁,显得格外冰冷,格外神秘,让人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不知道,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还有多少和他们一样,被抓来的外来务工者,被困在里面,承受着无尽的恐慌和无助。
偶尔,从某个房间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还有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让陈建军更加恐慌,更加无助,让他忍不住想,那些声音,是不是来自和他一样,被抓来的务工者,是不是他们,也在承受着和他一样的恐惧,一样的无助,一样的愧疚和自责。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灯光微弱,只能照亮房间的一小片地方,其余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显得格外空旷,格外压抑,格外阴森。房间里,放着几张破旧的椅子,椅子是木制的,上面布满了灰尘,还有一些细小的裂缝,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坐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还有一张小小的桌子,桌子也是木制的,上面放着一个登记簿和一支钢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刺鼻的霉味、消毒水的味道。
“都坐下,”圆脸的治安队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不耐烦,眼神里的厌烦毫不掩饰,“把你们的名字、籍贯、厂里的地址、联系电话,都报上来,登记一下,少废话,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浪费我的时间。”
另外两个小伙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旁边,慢慢坐下,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们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看治安队员,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一样,断断续续地,报着自己的信息,语气里,满是恐惧和不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卑微和无助。
其中一个穿夹克的小伙子,声音颤抖着,报出自己的名字:“李……***,籍……籍贯,四川南充,厂……厂里地址,樟木头,永……永丰玩具厂,和……和他一样,联……联系电话,没……没有。”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发抖,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疼痛感,可他却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治安队员的身上,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生怕自己惹得治安队员不高兴,生怕自己会受到更严厉的对待。
另一个穿工服的小伙子,也低着头,声音微弱地报出自己的信息:“王……王浩,籍……籍贯,江西赣州,厂……厂里地址,樟木头,华……华星电子厂,联……联系电话,厂……厂里的电话,我……我记不清了。”他的声音,比***的还要微弱,还要颤抖,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的光彩,仿佛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被抓的命运。
圆脸的治安队员,拿着钢笔,在登记簿上,匆匆地记录着,字迹潦草,龙飞凤舞,一边写,一边不耐烦地呵斥着:“声音大一点,磨磨蹭蹭的,浪费时间!记不清电话?怎么不记清楚?在樟木头混,连厂里的电话都记不清,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厂里来领你们,是不是?”
王浩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不停地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不是的,同志,我……我真的记不清了,我……我刚进厂没多久,还……还没记住厂里的电话,求……求你们,相信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废话,”圆脸的治安队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的怒火毫不掩饰,“记不清就记不清,赶紧报下一个,别在这耽误我的时间,再磨磨蹭蹭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浩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话,身体不停地发抖,肩膀微微晃动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仿佛,只要再多说一句话,就会被治安队员打骂。
接下来,轮到陈建军了。他缓缓地坐下,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手脚依旧冰冷,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报出自己的信息,可声音却有些发颤,只能断断续续地,报出自己的名字、籍贯,还有永丰玩具厂的地址:“陈……陈建军,籍……籍贯,湖南邵阳,厂……厂里地址,樟木头,永……永丰玩具厂,注……注塑车间3组12号,联……联系电话,没……没有,我……我刚进厂,还……还没来得及,记厂里的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搓着手,手指因为紧张和卑微,不停地绞在一起,指关节都泛了白,他不敢抬头看治安队员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嵌着塑料碎屑的手,心里一阵发酸,一阵绝望,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置,不知道,厂里会不会来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早日出去,早日把钱寄回家。
圆脸的治安队员,拿着钢笔,在登记簿上,匆匆地记录着他的信息,字迹潦草,一边写,一边不耐烦地呵斥着:“声音大一点,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一样,没吃饭吗?赶紧的,把信息报清楚,别浪费我的时间!”
陈建军连忙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信息,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很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额头上,再次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看着圆脸的治安队员,看着他手里的钢笔,看着登记簿上,自己潦草的名字,看着自己和另外两个小伙子的信息,被密密麻麻地记录在一起,心里一阵发酸,一阵绝望,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犯人一样,被人登记在册,被人随意处置,没有丝毫的尊严,没有丝毫的话语权。
瘦长脸的治安队员,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他们三个人,嘴角,依旧挂着不屑的冷笑,那冷笑里,充满了对这些外来务工者的鄙夷和不耐烦,仿佛,他们只是三个无关紧要的麻烦,只是三个需要被处置的对象,处理完他们,就可以继续去巡逻,继续去“清理”那些没有暂住证的外来务工者,继续去维护樟木头的“秩序”。
他的眼神,很冷,像冰一样,没有丝毫的温度,扫过陈建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停留,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只有不屑的嘲讽,仿佛,陈建军的祈求,陈建军的眼泪,陈建军的无助,在他眼里,都是徒劳的,都是可笑的,都是不值得同情的。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有钢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还有他们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陈建军,压抑的抽泣声。那种沉默,格外压抑,格外令人窒息,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让人忍不住想逃离这里,想逃离这个冰冷、阴森、压抑的房间,想逃离这个让他充满恐惧和无助的地方。
陈建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嵌着塑料碎屑的手,那双手,曾经在老家的田埂上,种下一片片庄稼,曾经,帮着父亲,修理农具,曾经,帮着母亲,做家务,曾经,牵着秀兰的手,陪她一起玩耍,如今,这双手,却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日复一日地劳作着,指尖的老茧,越来越厚,指缝里的塑料碎屑,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那是他辛苦劳作的痕迹,是他为了家人,为了生活,拼命挣扎的证明。
他想起了流水线上,那些无休止的劳作,想起了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想起了流水线的速度很快,注塑机不断吐出零件,他的手指,要不停地重复着取料、检查、摆放的动作,一刻也不能停歇,稍微慢一点,零件就会堆积起来,被拉长呵斥,甚至被扣工资。想起了拉长,那个尖酸刻薄的本地女人,想起了她手里的木棍,想起了她刺耳的呵斥声,想起了她扣工资时,那种冷漠的眼神。
他想起了自己在流水线上,被注塑机烫到手指的场景,那股钻心的疼痛,至今,还记忆犹新,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他辛苦劳作的印记,是他为了赚钱,为了家人,所付出的代价。他想起了自己,在流水线上,站了十二个小时,下班后,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想起了自己,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饭都不想吃,想起了宿舍里,那种拥挤、潮湿、闷热的环境,想起了和工友们,挤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互相取暖,互相安慰的日子。
他想起了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工资,想起了那四百三十块钱,想起了那封皱巴巴的信,想起了家里人的期盼,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手背上,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冰凉刺骨。他不知道,自己的暂住证,还要多久才能办下来;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座陌生的小镇上,受多少委屈,吃多少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再躲治安队,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回家,回到父母身边,回到秀兰和大哥身边,再也不出来,再也不过这种漂泊无依、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想起了老家的小山村,想起了老家的田埂,想起了老家的房子,想起了老家的亲人,想起了老家的一切。老家的小山村,虽然偏远,虽然贫穷,却很温暖,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妹妹,有他的哥哥,有他所有的牵挂,有他所有的希望,有他心中,最温暖的港湾。在老家,他不用躲治安队,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不用受那么多的委屈,不用吃那么多的苦,他可以陪着父母,陪着妹妹,陪着哥哥,过着简单而幸福的日子,哪怕,日子过得苦一点,穷一点,他也心甘情愿。
可他知道,他不能回去,他不能放弃,他必须留在樟木头,必须好好干活,必须多赚钱,因为,他的身后,是老家的父母,是秀兰,是大哥,是沉甸甸的责任,是他们的期盼,他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让他们因为他的放弃,而陷入更深的困境,不能让秀兰,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辍学,不能让父亲,因为得不到买药的钱,而病情加重,不能让大哥,因为凑不够彩礼钱,而无法成家。
他只能咬牙坚持,只能拼命干活,只能在这座陌生的小镇上,一点点挣扎着求生,只能在这座陌生的小镇上,默默承受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助,只为了,能多赚一点钱,只为了,能早日寄钱回家,只为了,能早日,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只为了,能早日,实现自己心中的期盼,能早日,回到老家,回到亲人的身边。
走廊里,偶尔传来治安队员的交谈声,还有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让陈建军更加恐慌,更加无助。他能听到,治安队员们,在谈论着,今天抓了多少个没有暂住证的外来务工者,谈论着,哪些厂里,会来领人,谈论着,哪些人,会被送回老家,谈论着,他们今天的“收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带着几分冷漠,没有丝毫的怜悯,没有丝毫的动容,仿佛,他们抓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个背井离乡、努力挣扎的务工者,而是一个个无关紧要的物品,一个个麻烦。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疼痛感,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无尽的惶恐和绝望,在他的心里,一点点蔓延,一点点吞噬着他所有的希望。他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手脚依旧冰冷,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的光彩,仿佛,已经被这无尽的恐惧和无助,彻底击垮了,仿佛,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阿强能发现他被抓走,祈祷阿强能通知厂里,祈祷厂里能来领他,祈祷自己能早日出去,早日把钱寄回家,早日摆脱这种困境。可他也知道,这种祈祷,或许,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在这座陌生的小镇上,在治安队的威严面前,他的祈祷,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力,那么苍白。
他想起了阿强,想起了阿强说,等他的暂住证办下来,就带他去邮局,教他怎么寄钱,怎么写信,想起了阿强说,要请他吃炒粉、加卤蛋,想起了阿强说,要带他去逛逛樟木头的街,想起了阿强,那真诚的笑容,那温暖的叮嘱,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暖意,像一束微弱的光,在无尽的黑暗中,照亮了他前行的路,让他,在无尽的恐慌和无助中,多了一丝坚持下去的勇气,多了一丝希望。
他不知道,阿强,会不会真的来救他,会不会真的通知厂里,来领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置,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还是愿意,默默祈祷,愿意,默默坚持,因为,他心里,还有牵挂,还有期盼,还有对家人的责任,还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不能,就这么被命运打败。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映着他脸上的泪水,映着他眼中的恐惧和无助,映着他眼中,那一丝微弱的希望。房间里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令人窒息,陈建军靠在椅子上,浑身无力,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座小镇上,挣扎多久,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期盼,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早日出去,早日把钱寄回家,早日,回到亲人的身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都像是在折磨着陈建军的身心。房间里,依旧是一片沉默,依旧是那种压抑、窒息的气氛,依旧是钢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依旧是他们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依旧是陈建军,压抑的抽泣声。
***和王浩,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身体不停地发抖,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的光彩,他们,也在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