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地窖
第一卷 第20章 地窖 (第2/2页)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地窖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敲着,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关紧的门。
他低头,借着从地窖油灯那一线微光,看着手里的印章。
墨玉的质地,温润细腻,灯光下泛着柔和的乌光。印钮是只蜷卧的獬豸,模样古朴,线条简练,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只獬豸的脊背,感受着那光滑的触感——那玉石已经被抚摸得很光滑了,像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千百年。
蒲泽先生把这枚印章交给他的时候,印章上还带着老人掌心的余温。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算了算——一个月前。那个雨夜,蒲泽敲开了他那间破柴房的门。
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樵童。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背到集市上去卖,换几文铜钱,买两块干饼子,回来路上顺便采点草药。
最大的烦恼是明天的柴火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是辛夷辛榆那两个小家伙的鼻涕有没有擦干净,是冬天快到了,他那间破柴房能不能扛得住山里的寒风。
三个月后,他成了守瞳人。
眉心系着寻找古神后裔的血契,怀里揣着足以引发修士厮杀的秘宝,背后是两个修真势力的追杀,身前是茫茫未知的前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手指上的伤还没好,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又干了,结成硬硬的痂。他看起来像个逃难的,脏兮兮的,狼狈不堪。
但他晓得,不一样了。
从接过那枚印章开始,从握住鹿鸣递来的那卷舆图开始,从在禁地里说出那句“是我”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握紧了印章,感受着那股温热从掌心渗进皮肤,顺着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胸口,走到眉心。
眉心那个地方已经不烧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感觉。
很细微,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那儿伸出去,一直伸到老远老远的地方,轻轻扯着他的感知,提醒他有什么东西还在那儿。
那根线不是实体的,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风里有一根看不见的蛛丝,粘在他脸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血契生效了。
他从此多了一个身份,也多了一份甩不掉的宿命。
他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画面又涌上来了。但这一次,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晰——
蒲泽蹲在他那间破柴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那是他八岁那年的秋天。他刚失去父母没多久,整个人像只野猫子。寨子里的人给他一口饭吃,但没人愿意靠近他——一个克死爹娘的孩子,晦气。
蒲泽是唯一一个不嫌弃他的人。
但蒲泽也不劝他,不说教。只是每天下午搬个小凳子坐在他的柴房门口,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竹怀瑾不理他。
他就自顾自地写,写完用脚抹掉,再写新的。
到了第七天,竹怀瑾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