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雾中归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雾中归人 (第2/2页)

"过了。"灰袍人平淡地说。
　　
　　老者拔出针时额角已见汗珠，但他看着手中完好无损的银针，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认可之意。他退回原位坐下，把针搁在膝前的石地上。
　　
　　中年汉子上前，他的力道比老者刚猛许多，针入石壁的速度快了近一倍。但同样在第三分处遇到了阻力，他试图用更强的真气强行推进——针尖在石壁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像是碰到了极坚硬的内核。他立刻收力，改为缓推，但针身已在其强行推进的过程中出现了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小裂痕。他推完最后一寸时，针从石壁上抽出，在掌心断成了两截。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面前放了一枚白石棋子，与前三枚堆在一起。
　　
　　"过了。"灰袍人又说了一遍，但语气比前两次淡了些。中年人低头看着自己掌中断成两截的银针，默默收回了袖中。
　　
　　年轻男女同时上前。他们各自面对一面石壁，手中的银针在石壁凹槽中的走向截然不同——男的石壁经脉图是手三阳经，女的是足三阴经。两人同时落针，针入石壁之后，男的面色微变，他的针在第三分的位置遇到了与中年人相似的内核阻力，但他没有强行推进，而是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女的方向。女的针尖在石壁中行至第四分时遇到了一处穴位分叉，她需要做一次"择路"。两人的进度刚好错开一拍——男的在等她择完路之后，才重新推进。他的银针擦过那处内核时，女的恰好完成了择路，那条足三阴经的亮光顺着地面隐隐传过来，在男的石壁底座处微微一荡，那种内核阻力随即松动了几分。男的顺势推完最后一分，两人几乎同时收针。
　　
　　灰袍人看着那对年轻人之间那条已经淡得只剩灰线残影的、却始终未断的关联，把两枚白石棋子并排放在他们面前。
　　
　　"都过了。"
　　
　　五人之中，只剩林寒和陆岩还没上前。林寒站起来的动作很轻，他走到石壁前接银针时，指腹先贴着针身从头到尾感受了一遍它的材质、柔韧度、重心。银针确实细软如发，在指尖微微颤动，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弯。他把针尖探入凹槽起始端，闭目沉息，以神识先行探入石壁内部。
　　
　　石壁内部的结构与常人经脉相似，但有差异。第三分处的"阻力"本质是一段直径收缩的窄道，如同血管中段的一个狭窄环。强行灌注真气只会让针在窄道处挤压变形，需要的是将真气凝成比针更细的丝线，先行穿过窄道，再由丝线带动银针顺势滑入。林寒的指尖在石壁表面悬停了三息，然后银针推入。针过窄道时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在他收针时凹槽末端的经脉图亮起一道均匀的、近乎无声的光，流畅如水银灌注。
　　
　　灰袍人将白石棋子递给他时，目光与他有了一刹那的接触。林寒在那个瞬间从那双平淡无波的眼里，读到了一种微弱的——认可。
　　
　　然后轮到陆岩了。少年走到石壁前时，那面墙上的经脉图与其他人的都不一样，不是起于涌泉或劳宫，而是起于掌心正中央，末端也断在掌心位置。整条经脉图只有一个点——一个断点和一个终点重合的环形。
　　
　　陆岩接过银针，针尖悬在掌心位置的凹槽入口上方三寸处。他没有立刻落针，而是闭眼片刻。灰白点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时，石壁表面那幅经脉图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掠过。他睁开眼，银针缓缓沉入凹槽。针尖没入石壁的一瞬间，那幅环形图的首尾两端同时亮起，两端的光芒沿着环形相向而行，在陆岩的银针所在的中间点交会——没有阻滞，没有弯折，如同两面水流同时涌向中间一座早已挖通的涵洞。
　　
　　光芒贯通时，石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铃铛被风拂过的脆响。灰袍人站在几步之外，他的斗笠下露出了半截花白的眉心——那一瞬间，林寒看到他的眉心跳了一下，像是被那只铃铛声碰触到了什么久远记忆的边缘。
　　
　　陆岩收针时银针完好无损，连针尖都没有偏。他走回林寒身边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颗灰白点，它比进入登仙梯之前亮了三成，颜色也开始从灰白转向一种更接近月光的浅银，光芒的边界也更加清晰。
　　
　　"第三重过了。"灰袍人对所有人说，"今日止步于此。明日辰时，第四重'应物'。"
　　
　　他转身走向岩壁，身影没入青石深处时像一滴水融入更大的水面，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石坪上只剩五个人和五枚白石棋子。夜风从谷底涌上来，将岩壁第三道凹痕的余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林寒低头看着掌中那枚白石棋子，又看了一眼身边陆岩掌心正在变色的灰白点。登仙梯走了三重，剩六重。他认识的这个少年，在这三重之中，每一重都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兑现着一扇正在不断打开的门所能提供的一切。
　　
　　而太乙宫真正的试炼，还在更远处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