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应物
第二百三十二章 应物 (第2/2页)陆岩的枯枝是他自己动手处理的。他把枯枝立在石坪上,用右手的银白点贴着枝条表皮最薄的位置持续加温——不是用火烧,是用他掌心那道门中透出来的光去“烘”。那层灰褐色的死皮在持续的光照下缓慢起皱、干缩、开裂,最终从一道纵向的缝隙中自行卷落。裂缝中露出内层那根浅绿色的脉络,在接触到石坪上的冷空气后微微颤动了一下,枝头那几片卷曲的枯叶缓慢地、如同一场延迟了许久的苏醒般,一片接一片地舒展开来,虽然仍是枯黄的颜色,但形态已经与刚从树上落下时一般无二。
灰袍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岩壁前方。他走到陆岩面前看了看那根枝条,又看了看陆岩掌心的银白点,然后弯腰在陆岩面前的石地上放了一枚白石棋子。
“第四重过。”
老者面前也放了一枚棋子。中年汉子的碎镜片换来的是一枚棋子,灰袍人看那碎片的眼神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年轻男女也各得了一枚——女的陶碗中那粒碳化谷物被她碾碎后混入干土中,重新装入陶碗,在碗底铺成薄薄一层,灰袍人看了那层薄土一眼,点了头。
最后轮到林寒。他掌中的种子仍未发芽。灰袍人走到他面前时脚步放慢了些许,斗笠下的视线落在那粒褐色的种子上。林寒没有用青莲露水去催芽,也没有用真气温养——那些方法在这种子身上都太粗暴了。他把种子重新放回了竹篓中那层干土上,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只封着青莲叶尖的玉瓶,拔开塞子,将叶尖轻轻搁在种子旁边。
青莲叶尖在接触到干土的瞬间开始释放水汽。那层干土在叶尖的水汽浸润下从灰白转为深褐,种子周围的湿度缓缓升高。然后林寒并指如剑,在干土上方轻轻一划——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真气丝线从指尖渗出,沿着土面纹理铺展开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细网将种子与周围的水汽连成一体。种皮在湿度与温度的持续作用下开始软化,那道深褐色的外壳上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凸起缓慢增大、撑破,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白色根须从种皮裂缝中钻出来,向下扎入湿润的干土中。
根须入土后,种子上方又裂开了第二道缝。一抹极淡的绿色从缝隙中探出来,弯着腰,顶着种皮残留的碎屑,如同一顶未脱的胎帽。嫩芽在石坪的寒风中微微颤抖,但它没有停止生长。它朝着石坪上唯一的光源——那面岩壁的方向伸出了一片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卷曲如针的初叶。
灰袍人看着那枚初叶,沉默了三息。然后他弯腰,把最后一枚白石棋子放在林寒面前。棋子在落入他掌心的瞬间微微发烫了一瞬,像是那枚刚刚发芽的种子把一丝生机传递了过来。
“五重明日。”灰袍人直起身,目光扫过五人,“第五重,不在此地。今夜子时,登仙梯会自动送你们去‘那里’。做好准备。”
他转身没入岩壁。石坪上五人各自静坐。陆岩凑过来看林寒掌中那粒已经发芽的种子,银白点在他掌心安静地亮着,映着那枚初叶上极细的绒毛,像是一颗小星照着一粒微尘。
“明天会是什么?”陆岩问。
“不知道。”林寒把那粒发芽的种子重新搁回干土上,用青莲叶尖覆住,“但不管是什么,你今晚要把银白点恢复到最亮的状态。第五重可能在更冷、更暗的地方。”
陆岩点了点头,盘腿闭目调息。石坪上风声渐紧,谷底的雾气重新涌上来,将五人的身影与那面刻着九道凹痕的岩壁一同裹进了昆仑北麓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