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被刁难的丘吉尔
第1100章 被刁难的丘吉尔 (第2/2页)丘吉尔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站在讲台上,两只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脸上有一种东西在动,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从美联社记者脸上移开,移到《纽约时报》那个女记者脸上,又移到合众社那个秃顶男人脸上。没有人回避他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忽然发现——这些记者不是来报道他的。
他们是来围观他的。他们来,是因为一个流亡政客被当面戳穿的样子,比一场新闻发布会更有新闻价值。
丘吉尔把手从讲台上收回来,整了整领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在撑着:
“诸位,我理解你们的质疑。
我承认,现在的形势很困难。但我要提醒你们——慕尼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和平保住了。
结果呢?历史从来不是直线走的。自由世界——”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宴会厅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首相先生,您说的‘自由世界’是什么?
是您当年在加里波利指挥的那场战役里的自由世界?
还是您当财政大臣时把英国拉回金本位的那个自由世界?
还是您在一九二六年用坦克镇压矿工罢工的那个自由世界?”
丘吉尔不说话了。他站在讲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重新攥住了讲台边沿。
他的指关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那个年轻记者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他的手在发抖。
幅度不大,但站在前排的人能看到。他把手从讲台上拿下来,插进裤兜里,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宴会厅里那不到二十个人说了一句:
“谢谢各位前来。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转过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墙上挂着旧海报。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他的两只手都在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他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安静下来。
然后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很慢,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把他关在里面。他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军官的时候,在印度西北边境的马拉坎德山口打过一场小仗。那次他带着几十个人冲锋,被敌人围了,差点没出来。
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场战斗,写了很多字,但有一个细节他没写——被围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着出去。”
现在他站在电梯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能去哪里。”
电梯到了顶楼。
门打开,他走出去,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套房。他打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套房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那瓶没有开封的威士忌还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三个干净的酒杯。他走到茶几前,坐下来,把威士忌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有加冰,一口喝完了。然后他又倒了一杯,又一口喝完了。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在想——今天的发布会,明天会登在报纸上。不是头版,可能是第三版,可能是第五版。
标题大概会是——“丘吉尔召开新闻发布会,记者质问其合法性”。
或者——“丘吉尔承认局势困难,重申‘自由世界’信念”。或者更简单——“丘吉尔发布会草草收场”。
不管是哪个标题,都没有人会在意。
这个城市已经不再关心他了。
这个国家已经不再关心他了。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关心他了。
他坐在沙发上,威士忌在胃里烧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华盛顿,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