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都在
第295章 都在 (第1/2页)陆公馆的灯从一楼亮到二楼,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把前院的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树影摇碎又聚拢,但那些光没有灭。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断过两次,又续上了。
如萍坐在矮凳上,陪着梦萍,梦萍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问。
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只能等水声停了之后再说。
王雪琴坐在梦萍房间的沙发上。
她没有躺下去,没有靠着椅背,整个人弯着腰,手搭在膝盖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棵被风折弯了的树,折了之后就一直那样弯着,没有力气再直起来。
她膝盖上那块破皮已经不渗血了,但血干成暗褐色的痂,布料的边缘粘在伤口上,她没低头去看过。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外套扣子还是系错的,但她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那小块地板上,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傅文佩坐在她旁边,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坐太远,就那么坐着,偶尔伸手把王雪琴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
可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攥了一晚上,手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她没有说多余的话。
纪耀母亲坐在她旁边,她是后来才到的,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褂子,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进门之后先看了一眼王雪琴,然后在可云旁边坐下来,安静地坐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浴室里那道隔着门板传来的水声,闷闷的,哗哗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纪耀母亲开口了,声音不大,放得很平:“亲家母,梦萍是个好孩子。”
王雪琴的肩膀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纪耀母亲继续说下去:“她跟我们纪耀处了这么久,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把后面的话说稳,“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是我们纪家认定了的孩子。是我陶翠丽的儿媳妇。”
王雪琴的手指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衣角的布料在她手心里拧成一团。
陶翠丽没有停下来,她看了王雪琴一眼,又说了几句:“这件事不是她的错。我们家不会因为这个就否定这桩婚事。”
可云在旁边跟着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雪姨,婶子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傅文佩的手搭在王雪琴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是温热的,贴着王雪琴冰凉的指节:“雪琴,你听见没有?”
王雪琴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肿,嘴唇干裂。
她看着陶翠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她张了两次嘴,才挤出一句含混的、断断续续的话:“……你们……不取消,梦萍她……”
陶翠丽看着她,语气没有变:“怎么会取消呢?纪耀爱她,不管她什么样子,他走的时候跟我们发过誓了。这辈子只会有梦萍一个妻子……”
“是我们没照顾好梦萍……亲家母,对不起!”陶翠丽双眼含泪。
王雪琴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又开始抖了。
她的声音闷在里面,很低很低,像是怕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听不见:“梦萍,妈没用……缝裙子都不会缝……要是会缝……就不用去可云那里……不用走那条巷子……”
她反反复复地说着,像是那些话在她心里磨了太久,终于磨出了一道口子,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漏出来:“我什么都做不好……以前做不好……只会吵架,只会骂人,只会发疯……以为这样就能吓跑那些欺负你们的人……怎么还是做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跟一个她永远够不着的地方说话。
傅文佩没有打断她,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是有一个人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一整夜,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需要一根树杈可以搭一搭。
卧室门被推开了。
依萍站在门口,外套还带着夜风的凉气。
她的目光先落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王雪琴身上,然后快步走过去,在王雪琴面前蹲下来。
她伸手握住王雪琴的手腕,那只手冰凉,还在发抖,"雪姨,你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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