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绝境黑岩,卒卒相欺
第195章 绝境黑岩,卒卒相欺 (第2/2页)身旁几名老兵顺势围了上来,抱着双臂,满脸戏谑嘲弄。
“啧啧,从前苏大帅吃的是精米细粮、军中御膳,如今沦落到啃沙饼,滋味如何?”
“高位坐久了,怕是连粗糠都咽不下去吧?要不求求爷几个,兴许能分你一口热的。”
“通敌卖国的罪人,就该吃最苦的粮,受最烈的罪,活该!”
言语戏谑,动作挑衅,无人敬畏他昔日的将帅身份。
在这黑岩戍绝境,没有功勋名望,没有昔日荣光,只有当下的强弱尊卑。他如今只是无官无职、身负污名的最低等戍卒,是人人可以随意拿捏、肆意欺辱的软柿子。
苏烬垂眸看着掌心干裂硌手的糠饼,指尖微动,终究是默默握紧,沉默收下。
昔日中军大帐,他端坐帅位,三军跪拜,一言定奖惩、一语定生死。如今黄沙满身,糠饼果腹,受尽底层士卒的折辱刁难。
落差如云泥之别,足以压垮寻常人心志。
可苏烬心中唯有一片清明冷寂。
他忍的不是这群势利小兵的欺凌,是颠倒黑白的朝堂权斗,是魏临渊不择手段的构陷阴毒,是帝王凉薄的权衡猜忌。
今日所受的每一分屈辱、每一分磨难,他尽数记在心底。
蛰伏谷底,方能仰望高峰;受尽低谷之辱,终有凌云翻盘之日。
他不逞一时意气,不争片刻口舌,默默承受所有排挤刁难,安静站在角落,如同最普通、最懦弱的底层戍卒。
他的隐忍沉默,在众人眼中,却成了懦弱畏缩、认罪服软的表现。
一众士卒愈发肆无忌惮,争抢物资、抢占他的简陋住处,甚至刻意撞他肩膀、扫落他手中仅有的干粮,处处找茬挑衅,将底层小人的势利卑劣展现得淋漓尽致。
半个时辰后,晚训收队,全队士卒集结点卯。
负责统领这支十人小队的队正,是个面色黝黑、眉眼刻薄的中年老兵,常年驻守黑岩戍,深谙此处的生存规则,最是擅长捧高踩低、拿捏新人。
他缓步走到队前,目光径直锁定队伍末尾沉默伫立的苏烬,眼底闪过一丝阴恻的算计。
所有人都知道苏烬的过往与污名,他自然也知晓。
一个跌落尘埃、永无翻身可能的废帅、叛臣,拿捏欺凌一番,无需付出半分代价,还能借着打压罪臣,彰显自己的规矩威严,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上头早已隐隐有风声传出——京中相爷麾下暗线特意传话,黑岩戍之地,不必让苏烬过得安稳。
队正清了清嗓子,拿起手中巡岗名册,故作正色,朗声分派当夜值守任务。
寻常夜间巡岗,分为内外两岗。内岗驻守营区周边,避风安全,无任何凶险,只需随意值守便可熬过整夜。而外岗夜巡,是黑岩戍人人避之不及的死地差事。
黑岩戍夜间风沙最烈,寒气温可冻裂肌肤,且域外残余寇贼、戈壁蛮族常在深夜潜行劫掠,外出巡岗孤身一人,无援无甲,遇敌便是死路一条,历来是公认的必死夜巡岗。
队内所有老兵,早已默契规避,轮值永远只抢内岗,新人向来只分配轻松差事。
可今夜,队正目光冷厉一扫,字字笃定,当众宣判:
“今夜内岗四人轮守,其余人休整。外岗夜风凶险、需严谨值守,责任重大——就由苏烬,独自值守整夜。”
一语落地,小队众人瞬间哗然,随即人人面露玩味笑意,戏谑的目光尽数钉在苏烬身上。
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分派差事。
这是明目张胆的借机报复、刻意送死。
狂风夜寒,戈壁漆黑,孤身一人夜巡荒野,遇上风沙可冻僵致死,遇上残寇尸骨无存。
分明是想借着绝境苦寒与外敌凶险,悄无声息地弄死这位昔日镇北大帅。
寒风穿营而过,卷起满地黄沙,吹拂着苏烬挺拔不动的身影。
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望向满脸刻薄算计的队正,眼底沉寂无波,唯有深处掠过一缕极淡、极冷的锋芒。
谷底欺辱,无尽绝境。
黑岩戍的第一重死局,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