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7章 新的旁听生
第一卷 第117章 新的旁听生 (第2/2页)马东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疯狂砸地的陈立。
陈立的虎口已经没法看了。
那是生生磨烂的皮肉,泥土混在血痂里,又翻出新肉。
马东走过去,脚上的老布鞋在土里踩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他正跟地里的一根粗树根较劲。
“起!”陈立猛地往后一拽。
树根没断。
陈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摔去。
一只粗糙的手托住了他的后背。
陈立大口喘着粗气,回头看去。
马东站在那儿,脸被草帽的阴影遮着。
“换把铁锹。”马东伸手指了指田埂。
田埂上扔着一把生了锈的宽口铁锹。
陈立愣了一下。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破锄头,又看看那把铁锹。
“这根截不断,挖出来。”马东说完,转身走向田头的老槐树。
陈立丢下手里的锄头,走到田埂边。
他弯腰抓起那把铁锹。
分量极沉,比那把锄头重了一倍。
陈立握住铁锹柄,手心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扯起衣摆,胡乱缠在手上,打了个死结。
“谢了,马老师。”陈立低声说了一句。
马东在槐树下坐倒,从兜里掏出旱烟袋。
他装满一锅烟丝,用火柴点着。
青烟飘起来,在树荫下散开。
“旁听生,就要有旁听生的样子。”马东抽了一口烟,目光看向村口。
陈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村口那个铺满荆棘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光头,赤着上身,胸口有好几道被划出的血印子。
黄金龙。
他站在那里,手里没拿任何工具。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太阳底下。
汗水顺着他光溜溜的脑袋往下流,流过眉毛上的那道疤。
他不擦,也不动。
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石盘村的村口。
“他在干什么?”陈舒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
她把碗递给陈立,眼睛却盯着黄金龙。
陈立接过碗,大口灌下去。
凉水冲淡了嗓子里的血腥味。
“等。”陈立用手背擦了擦嘴。
“等什么?”Leo也凑了过来。
“等卷子。”陈立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那张卷子,是进入这个村子唯一的门票。
王建国在院墙上敲了敲烟袋锅子。
“有意思,又来一个想进修的。”他拍掉身上的瓜子壳。
小张咽了口唾沫:“王哥,这位黄爷……就这么干站着?”
“心不静,干站着也没用。”王建国跳下墙头,“去,给那两位掏粪的送桶水去,别真熏死在猪圈里了。”
小张应了一声,赶紧跑去找水桶。
正午的太阳刺眼。
苏青竹的院门拉开了一条缝。
咯吱一声。
这声音在村口显得尤为扎耳。
黄金龙的脊背猛地绷直。
他原本就挺得笔直的身体,现在站得像一杆枪。
苏青竹走出门。
手里拿的不是木盆,而是一把断了齿的扫帚。
她走向黄金龙。
黄金龙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脚下的泥地,不敢乱看。
“地上的荆棘。”苏青竹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黄金龙呼吸急促了一下。
“我在后山砍的。”黄金龙的声音哑得变了调。
“扫干净。”苏青竹把扫帚扔在地上。
断齿的竹扫帚砸在灰土里,扬起一阵小小的尘土。
黄金龙看了一眼那把破扫帚。
这满地盘根错节的黑荆棘,用铁耙子都不一定弄得干净。
拿把断扫帚扫?
换作在省城,谁敢给他这种差事,早就被沉到护城河里了。
但在这里。
黄金龙双膝一弯,“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这可不是徐天雷那种吓破了胆的下跪。
黄金龙双手撑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
“谢先生赐卷。”
他抬起头,额头上沾了一圈灰土。
苏青竹转身回屋,门重重关上。
黄金龙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那把断齿扫帚。
他走到荆棘堆边上,一下一下地扫着。
荆棘刺破了他的脚踝,他没管。
断竹枝划破了他的手背,他没停。
他就这么机械地挥动着那把破扫帚。
远处的陈立握着铁锹的手骨节发白。
“走吧,干活。”陈立扭头走向刚才那根没挖完的树根。
他把铁锹插进土里,一脚踩下锹背。
锋利的铁铲切开干硬的泥土。
陈立听着铁器和石头碰撞的声音,听着风吹过荒地的声音。
还有黄金龙用破扫帚在村口扫荆棘的声音。
以及徐天雷父子在猪圈里的干呕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组成了一个全新世界运转的规律。
陈立把树根旁边的土刨开一圈。
他双手握住铁锹柄,往下一压。
“咔嚓。”树根断了。
陈立弯腰捡起那截断根,扔到一旁。
马东坐在槐树下,磕了磕烟斗里的灰。
“还差得远。”马东站起身,把烟斗别在腰带上。
他抬脚走到田边,从地上捡起半块破砖头。
拿砖头在手心里抛了两下。
随后,马东转过身,面向后山那条阴暗的小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
一阵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马东捏紧了手里的半块破砖。
“来客人了。”马东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秦山院子里的摇椅声停了。
王建国的铁锹抵在了院门后。
黄金龙扫地的动作顿住了。
就连正在拼命挖地的陈立,也感觉到后背生起一股寒意。
风停了。
后山那条黑漆漆的道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很轻,却踩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个人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大褂。
手里拎着个生锈的破铁皮箱子。
来人停在道口,抬起头看了一眼村口的大槐树。
一张瘦脱了相的脸露了出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打扰了。”那人拍了拍铁箱子。
铁箱子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我来收三十年前的账。”
马东捏着破砖头,往前走了一步。
“这地盘,不赊账。”马东吐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