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深宫
第二十四章 深宫 (第2/2页)“张府送来的。”青禾把木匣放在梳妆台上,退后一步。
念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张府。张振。她拿起木匣,打开。里面铺着一层红绸,红绸上躺着一对玉镯。白玉的,质地温润,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像羊脂一样的光泽。她拿起一只,对着烛光看——镯子的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不是隶书,不是楷书,而是一种被刻意模仿过的、歪歪扭扭的笔画,看起来像是刻字的人不太会用刻刀。
那两个字的形状,是o和v。
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就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玉镯上,滴在红绸上。她哭得很安静,安静到站在身后的青禾几乎察觉不到。但青禾察觉到了,她垂下眼睛,看着地面,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念安把玉镯戴在手腕上。白玉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还在往上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青禾。”她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奴婢在。”
“送匣子来的人,还说了什么?”
青禾沉默了一瞬。“那人还说,张公子问公主,长安城的羊肉泡馍,加不加辣。”
念安的手指轻轻攥住了镯子。
羊肉泡馍。加不加辣。这不是一个张家公子会对一个公主说的话,这是一个湖南人对另一个湖南人说的话。他在确认,确认她是不是她。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暗号,穿过宫墙和所有人的眼睛,在问一个只有她才能回答的问题。
念安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烛光在白玉的表面上流转,像一层薄薄的、不会融化的雪。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她抬起头,对青禾说:“去回话,就说——加,多放辣,不要香菜。”
青禾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远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殿内只剩下念安一个人。她对着铜镜慢慢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重新匀了匀脂粉,理了理鬓角。镜中那个公主又变回了原来那副样子——端庄,得体,没有破绽。但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对玉镯,袖子往下拉了拉,刚好遮住,只露出一截白玉的边缘,在烛光中微微发亮。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远处的宫墙上,灯笼连成一条红色的线,弯弯曲曲地伸向黑暗的深处。她看不见务本坊,看不见张府,但她知道在那座府的某一间屋子里,有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正坐在灯下,手里握着黑金古刀,等二月初九的到来。
她把窗户关上,转过身。安阳殿空荡荡的,烛火在四壁投下她一个人的影子,孤零零的,被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念安走回铜镜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镯子内壁那两个刻痕。指腹在“o”和“v”的笔画上来回滑动,一遍又一遍,像在读一封不会褪色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