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2章 一块令牌背后站着多少人
第0352章 一块令牌背后站着多少人 (第2/2页)谢依兰轻声说:“我师叔教我的口诀,是青霜门嫡传的密语,只有配合门主令牌才能发挥作用。”
“所以许又开需要的不只是你,还有我手里这块牌子。”楼明之把令牌收回绒布袋里,动作很慢,手指捏着袋口的系绳绕了两圈,用力打了个结,“他手里只有门主那一块。我师父当年交给我的是护法这一块。三缺一,他打不开。”
小张在一旁听懵了,嘴巴张着,搪瓷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等会儿等会儿,”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比划着,“你们说的是,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案的凶手,就是许——”
“没有证据,还不能确定。”楼明之打断他。他把相机还给小张,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冷静,但眼底的火焰还在烧,只是被压得很低,“你今晚没有见过我们。这些照片你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包括你爸。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相机坏了,存储卡烧了。”
小张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把相机放回抽屉里,又把抽屉上了锁。
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雾。天边还是黑的,但隐约透出一丝青灰。两人沿着运河往旅馆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谢依兰走得很慢,她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踢着青石板上的水洼。
“你怎么想的?”她忽然问。
“在想许又开的动机。”楼明之走在她旁边,步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速度,“二十年前他灭青霜门是为了剑谱。剑谱没拿到,双令也只拿到一块半,他将计就计把赃物藏了二十年。现在他把其中一块令牌放进自己办的展览,还故意让你看到——不是炫耀,是投石问路。他想试试水有多深,试你有没有认出来,试买卡特知不知道令牌的意义。”
“那他明天晚上请我们赴宴,是想干什么?”
“摸底。摸清楚你究竟掌握了多少口诀,摸清楚你手里有没有护法令牌,摸清楚买卡特什么时候动手。然后——”楼明之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谢依兰,“在买卡特动手之前,先拿到剑谱。剑谱到手,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谢依兰也停下来了。她站在运河边,看着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对岸,忽然问了一句跟线索无关的话:“你恩师留给你的那块牌子,你带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你都不知道它跟许又开有关?”
“知道。”楼明之把绒布袋从怀里掏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又放回去,“但恩师临终前说了一句话——这块牌子能帮我找到答案。他没有说答案是什么,所以我把所有关于青霜门的信息都查了一遍,封存的档案、当年的证人、案发现场的痕迹,查到哪儿堵到哪儿。直到你出现——你出现了,另外两块令牌也出现了。我不怕许又开设局,就怕他不设。”
谢依兰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他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没房没车没职级,口袋里连包好烟都掏不出来,在运河边被雨淋得跟落汤鸡一样。可这个人身上带着一块令牌,三年时间,把后半辈子都压在了恩师没说完的那句话上。
天边那一线青灰色的光终于慢慢浸透了江面。谢依兰转过身,继续往旅馆走,走出几步发现楼明之还站在原地,回头看着他:“走啊,回去睡两个小时。明天晚上还要赴鸿门宴,你不能顶着这张脸去见许又开。”
楼明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真的,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真的。他抬脚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谢依兰。”
“嗯?”
“你师父把护法令牌留给我恩师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带着它来找你?”
谢依兰背对着他站在巷口,晨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吹动她风衣的下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明之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她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比任何笑都真:“你去问他。等我到了那边,我问问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巷子。
楼明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被折成两截的烟,看了看,然后扔进了运河。水面泛起一小圈涟漪,很快就被水流卷走了。他想起沈从文的一句话——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他不信宿命,但信恩师。恩师把牌子交给他的时候,一定也想过,也许有一天,这块牌子会带着他遇见某个人,闯入某个局,然后亲手解开压了他半辈子的那个结。也许那一天,就是明天。
几个小时后,许又开的雅集堂将会亮起灯火。园里的腊梅开得正盛,花香穿过庭院,沿着长廊飘进雅集堂,与茶香混在一起。许又开亲自在正厅备了茶——一盏是他惯喝的老白茶,另外两盏是明前龙井,特意为今晚的两位年轻人准备的。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等待两个相熟的晚辈赴一场寻常的雅集。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镇江古城,停在运河边一座不起眼的老宅院墙下。车灯熄灭,引擎却没关,排气管吐出的白气在青石板路面上翻涌。一个穿黑衬衫的中年男人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雪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了片刻。他的手指粗壮有力,指节上有一道横贯手背的陈年刀痕,就像被一把钝刀从虎口一直划到了腕骨。
买卡特。他没有下车,只是靠在真皮座椅上,望着许又开宅邸的方向。那边灯火通明,腊梅的香气穿过院墙,隔着半条巷子都能闻到。
“许又开的雅集今晚请了几个人?”他问。
副驾驶座上的人翻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就着仪表盘的微光看了看:“名单上报了十二个人,实际上只请了两个——就是住在运河旅馆的那两个。其他人都是幌子。”
买卡特弹了弹雪茄灰,灰烬落在车窗外的青石板上,被晨风吹散。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把雪茄叼在嘴里,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道手背上的刀痕在微光中清晰可见。
“让他们去吧。”他最后说了一句,“许又开喜欢演戏,就让他演完最后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