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9章 地下室的秘密
第0359章 地下室的秘密 (第2/2页)信的开头写的是“敬爱的首长”,后面的内容因为年代久远,油墨已经褪色,很多字迹难以辨认。楼明之勉强认出了其中几行——
“……根据您的指示,我于十一月十日起以药材商人身份进入青霜门外围,与门主建立初步联系……目标物品确认存于东厢房秘格,门主谢氏夫妇对此物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守卫严密,短期内难以获取……另有一事禀报,门主于上月密会江城市委统战部某领导,谈话内容不详,疑似涉及本省重点军工项目……”
“江城?”谢依兰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得很深的震动,“青霜门在镇江,为什么密会的是江城的统战部领导?”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翻,信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被反复涂改过三次,最终留下的版本是——“谢氏夫妇提出一个交换条件,要求我从外围调一批人马,协助他们将‘那件东西’运出镇江。他们似乎已经预感到危险在靠近。”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奇怪的图章印记。不是公章,而是一个用红色印泥盖上去的私人印章,图案是一棵松树,树根位置刻了两个字——“太岳”。
“太岳。”楼明之把这个名字念了出来,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见过它。
三个月前。恩师办公室的白板上。恩师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那个未完成的时间线,其中一个节点标注的人名就是“太岳”。当时恩师在这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身份存疑,可能是代号而非真名。”
恩师查到过这个人。而且恩师因此死了。
“这个人就是打进青霜门的卧底。”谢依兰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1966年11月他以药材商人的身份接近我师祖,用了一年时间获取信任,然后——”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1967年11月15日,青霜门一夜覆灭。”
“时间对得上。”楼明之说,“但这不能解释他后来为什么要杀顾长河。顾长河是2005年死的,距离青霜门覆灭已经过了三十八年。什么样的秘密需要灭口一个三十八年前的外门弟子?”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那些红点一个一个摸过去,像是在触摸某种看不见的温度。
“这十七个点,有的是青霜门弟子的住处。”她说。她的手指停在第四个点上,“这个是顾长河的老家。”移到第七个点,“这个是沈师叔的住处,她当时是青霜门的内门弟子,负责保管剑谱。”移到第十二个点,“这个是……”她的手指顿住了。
楼明之走过去看。第十二个点标注的位置在镇江老城区西北角,紧挨着当年的镇江造船厂宿舍区。点位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周济民,采购员,内线代号‘算盘’。”
周济民。楼明之默念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份青霜门案的卷宗中出现过。
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这个人。五个名字里,只有这个人我不认识。”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响动。不是风声,也不是老建筑自然沉降的声音。是脚步——很清晰,皮鞋踩在木头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们下来的那个洞口旁边,停了。
楼明之瞬间灭掉了手电。地下室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黑到连对面谢依兰的轮廓都看不见。但他听到了谢依兰的呼吸声,很轻,在黑暗里像一根绷紧的丝。
上面的人在洞口站了很久。大概两分钟,或者更长,时间长到楼明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打鼓。然后那个脚步开始移动——不是远离,而是走向了另一个位置。
舞台右侧。
汽油泼洒的起点。
“他要点火。”楼明之压低声音说。
他把手电重新拧亮,光柱扫向地下室的四周。既然有人要烧掉上面的戏院,那就意味着这个地下室的存在已经暴露了,或者说,有人想用一把火把地下室里的东西永远埋掉。他必须在那个人点火之前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带走。他的手电扫到最左面的区域时,光柱照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那堆坍塌的木箱子后面,露出了一段不同于水泥地面的材质。是砖,青砖,砌成了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台子,台面上放着一只铁皮箱子。
楼明之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那只铁皮箱。箱子不大,大约四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铁皮表面有一层深绿色的防锈漆,扣锁处挂着一把铜锁。铜锁是老式的-簧-片锁,做工粗糙,但锁得很紧。
“锁住了。”他说。
谢依兰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那把锁,从工具皮套里抽出两根细长的钩针,插进锁孔里,闭上眼睛,手腕轻轻转动。大概过了十几秒,只听“咔嗒”一声,铜锁弹开了。
楼明之掀开箱盖。
一股樟脑丸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偏了一下头。等气味散掉一些,他重新看过去,铁皮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线装书,蓝色封面,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幅手绘的松树图案。楼明之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竖排的毛笔小楷,第一行写着“青霜剑谱卷二·碎星式”。他转过头看了谢依兰一眼。谢依兰的脸色在手电光下白得几乎透明,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剑谱接过来,翻了几页。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的插图上——画的是一个持剑的人像,剑尖斜指向上,旁边用朱砂标注了三个小字:第七式。
“这是真本。”谢依兰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师门失传了二十年的真本剑谱。怎么会在一个人武部地下仓库的铁箱子里?”
楼明之没有时间回答她的问题。铁皮箱里还有别的东西。剑谱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三张黑白照片。第一张是五个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座老式宅院的大门口,门上挂着“青霜门”的匾额。楼明之认出了门主谢氏夫妇,站在他们左右的是两个年轻男子,一个穿中山装,一个穿工装,最边上是一个抱剑的少女。
谢依兰的指尖点在照片里那个抱剑的少女身上:“这是沈师叔。她失踪那年,才十九岁。”
第二张照片是一份文件的翻拍件。文件的标题是《镇江地区民兵特殊任务中队编组方案》,日期是1966年9月。第三张照片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标注的不是镇江,而是一处山区,图的正中间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洞库”。
洞库。楼明之立刻想到了“深海”计划相关的报道中那些藏在山体深处的研究基地。他的大脑在这一刻把所有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青霜门的人脉,江城的统战部领导,军用地图,特殊任务中队,深山里的洞库。
青霜门覆灭,不是江湖仇杀。
是一场灭口。
铁皮箱最底层是一盘磁带,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盒子上用胶带贴着一个手写的标签,标签上只有一个字——“供”。
楼明之把磁带装进防水袋里收好。头顶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急促,像是在跑。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着是液体泼洒的声音——不是水,是汽油,因为那股刺鼻的气味瞬间从洞口涌了下来,浓得呛人。
“他在加速。”楼明之把铁皮箱里的东西全部装进随身携带的防水背包里,把背包的扣子牢牢扣紧,“我们得从通风口出去。你刚才在上面有没有看清楚通风口通到哪里?”
“戏院后巷。”谢依兰站起来,走到地下室最深处的一面墙前,抬头看着高处的一个方形洞口,“但这里离地面至少六米,没有梯子根本上不去。”
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呼哨。呼哨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穿透了头顶的汽油味和腐朽的空气。几秒钟后,墙外的某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叫了谁?”楼明之问。
“不是谁。”谢依兰说,“是猫。”
一只姜黄色的野猫从通风口的铁栅栏缝隙里挤了进来,蹲在洞口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上穿着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竹管。
“这是我师叔养的猫。”谢依兰伸出手,野猫轻巧地跳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它叫阿姜,跟了我师叔十九年。猫的寿命一般只有十几年,但它还活着,说明我师叔一定也还活着,因为只有她才知道怎么用青霜门的方子给猫续命。”
她从竹管里抽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纸,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用眉笔写的字:“不要从正门出,戏院四周都有人。往江边走,我在旧码头。”
楼明之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谢依兰肩膀上的猫,再看了一眼头顶正在滴下来的第一缕带着汽油味的黑色浓烟。
“你师叔的字写得不错。”他说。
“现在不是夸字的时候。”谢依兰把猫揣进雨衣内侧的口袋里,阿姜露出一个姜黄色的脑袋,黄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荧光一样的光。
楼明之把背包的肩带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开始往通风口的方向攀爬。墙上的砖缝很宽,足够手指抠进去借力,但砖头已经松了,每爬一步都有碎渣往下掉。他爬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地下室入口方向传来了火焰燃烧时特有的呼呼声。不是慢慢烧起来的,是轰的一声,整片汽油被同时点燃,火舌从入口处喷涌进来,把半个地下室照得一片通红。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滚烫。楼明之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股热浪推了一下,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板贴在他的脊背上。他咬紧牙关,双手抓住通风口边缘的铁栅栏,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撞。铁栅栏锈蚀得太严重了,两下就被他撞开,整个人从通风口滚了出去,摔在后巷的碎石地面上。
紧接着谢依兰也出来了,她落地的时候单手撑地翻了个跟头,卸掉了冲击力,动作干净利落。阿姜从她的雨衣口袋里跳出来,抖了抖毛,若无其事地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楼明之躺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后的戏院已经开始烧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从窗口喷出来,黑烟滚滚地升上铅灰色的天空,在雨幕里显得格外诡异。雨还在下,但雨势已经小了,细密的雨丝落在火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却完全压不住那股已经烧起来的势头。
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必须有人报火警。”楼明之坐起来,抹掉脸上的雨水和烟灰,“这个人既想烧掉证据,又不想真的让火势失控殃及周围的居民区。”
“说明他不是亡命徒,是做事有分寸的人。”谢依兰把阿姜重新揣回口袋里,伸手拉了楼明之一把,“这种人最难对付。”
楼明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灰烬,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戏院,又看了一眼谢依兰手里那张从竹管里抽出来的纸条。
江边,旧码头。
他背上装着青霜剑谱、照片、磁带和无数未解之谜的防水背包,转身走进了镇江十月的冷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