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5章 武侠展上故人逢
第0485章 武侠展上故人逢 (第1/2页)镇江博物馆的“武侠文化展”设在东楼三号厅。许又开选这个地方,楼明之觉得挺有意思——博物馆东楼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树龄比博物馆还大。办武侠展不稀奇,稀奇的是许又开发出去的请柬上印了一行小字:展品中有“青霜门镇门之宝”。
这行字在镇江的江湖圈子里炸了锅。
青霜门覆灭二十年,镇门之宝青霜剑谱失踪二十年。许又开一个文化人,办个展览就敢说手里有青霜门的镇门之宝?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故意的。
楼明之站在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陆续入场的宾客。有穿唐装的江湖老者,有西装革履的收藏家,有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还有几个看着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本地文化官员。谢依兰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份展览手册,翻到展品目录那一页,目光停在“青霜门信物专区”五个字上。
“许又开把信物放在第三展柜。”谢依兰低声说,“手册上写了,那件信物是一枚青铜令牌,和楼明之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他故意放出来的。”楼明之接过手册看了一眼,“他在等人来。”
“等谁?”
“等手里有另一枚令牌的人。”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把手册收进手包,挽住楼明之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展厅。楼明之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姿态,但谢依兰刚才在门口说了一句“今天这种场合,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他就没再争。她说得对,许又开的地盘,多一分防备就少一分危险。
三号厅布置得颇有江湖气。门口摆了两排兵器架,上面插着刀枪剑戟,都是未开刃的仿制品。往里走,灯光暗了下来,展柜的射灯打在陈列品上,光线聚焦,四周昏沉,像是走进了一个旧时的武林秘境。展品琳琅满目,有民国时期的武术秘籍抄本、各种门派的令牌信物、老照片、兵器实物,还有一些仿制的江湖帖和门派旗。
第三展柜在展厅最里面,用一个独立的玻璃罩着,旁边站了两个保安。楼明之远远看了一眼,展柜里放着一枚青铜令牌,和他脖子上挂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大小、形状、铭文的位置,甚至连边角的磨损痕迹都极其相似。
他下意识摸了摸领口下面的令牌,隔着衬衫按了按。
“别动。”谢依兰的手轻轻压在他胳膊上,“有人在看。”
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展厅角落的休息区,许又开坐在一张红木椅上,旁边围了四五个人。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他的姿态松弛,一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整个人像是这场展览的主人在自家客厅里招待客人。
楼明之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许又开。
五十八岁,但保养得极好,看上去最多五十。眉眼开阔,鼻梁挺直,嘴角天生上翘,笑起来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他的手很大,手指粗壮,关节处有老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也可能不只是握笔。
许又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楼明之身上。他笑了一下,举了举茶杯,然后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楼先生。”许又开的声音醇厚,像是老酒,“没想到你会来。”
“许老师。”楼明之点了点头,“镇江的武侠文化展,算是这两年江湖上最大的事。我虽然被革了职,但好奇心还没革掉。”
许又开哈哈笑了两声,笑声爽朗,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他看了看楼明之身边的谢依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伸出手:“这位是——”
“谢依兰。”谢依兰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民俗学学者。我对江湖门派的文化传承很感兴趣。”
“谢学者。”许又开握着她的手,多握了一秒,“谢这个姓,在镇江不多见。我认识一个姓谢的故人,很多年前的事了。”
谢依兰的指尖微微收紧,但面上纹丝不动:“许老师说的是谢家的人?我也在找谢家的旧人,可惜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许又开松开手,笑容依旧:“镇江老城拆得差不多了,很多旧人都散了。不过——”他指了指第三展柜,“有些东西散得再远,也会找回来。比如那枚令牌。”
他转身朝展柜走去,楼明之和谢依兰跟在后面。走到展柜前,许又开停下脚步,看着玻璃后面的青铜令牌,语气感慨:“这枚令牌是青霜门门主随身之物。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门主夫妇遇害,这枚令牌流落江湖,几经辗转,我花了十二年才找到。”
楼明之看着展柜里的令牌,又隔着衬衫按了按自己胸前的那枚。两枚令牌靠得这么近,如果许又开手里的这枚是真的,那他脖子上那枚又是什么?
“许老师,”楼明之开口了,“您说这是门主随身之物,有什么依据吗?”
许又开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玩味:“楼先生做过刑侦队长,应该知道证据的重要性。这枚令牌的铭文、铸造工艺、磨损痕迹,都和青霜门同时期的器物完全吻合。国家文物鉴定中心的报告在这里,您可以自己看。”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楼明之。楼明之接过来翻了翻,鉴定报告写得详实,断代结论明确——二十年前青霜门旧物,一级文物。
“不过——”许又开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楼先生也有一枚类似的令牌?”
展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谢依兰挽着楼明之胳膊的手指微微用力,楼明之自己倒是面不改色。他把鉴定报告还给许又开,语气平淡:“我有一枚师父留下的铜牌,没什么特别之处。改天拿来请许老师掌掌眼。”
许又开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拍了拍楼明之的肩膀,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楼先生,展览结束后有个小型座谈会,在二楼贵宾厅。我准备了一份关于青霜门的资料,想请几位朋友一起看看。晚上七点,你若有空,来坐坐。”
许又开走远了。楼明之站在原地,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许又开认得他,不仅认得,还知道他有令牌。这枚展览的令牌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又开放了一个饵。晚上七点的座谈会才是真正的局。
“他刚才说‘谢这个姓在镇江不多见’,”谢依兰低声说,“他在试我。”
“他试你的时候,眼睛往左下方看了一瞬。”楼明之低头看着她,“那是回忆的表情。他在回忆一个姓谢的人。”
谢依兰沉默了一拍,说:“我师叔姓谢。谢青霜。”
楼明之微微一怔。谢青霜——青霜门的名字就来自门主夫人沈青霜,而师叔姓谢,谢青霜。这个名字同时承载了父母双方的姓,但排列顺序大有讲究。门主夫妇当年给儿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有深意的。
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楼明之和谢依兰在人群里慢慢走动,表面上在看展品,实际上在观察。楼明之注意到三个细节。第一,展柜的安保级别很高,但第三展柜旁边那两个保安的目光不在展品上,而在客人身上。第二,展厅东南角有一扇侧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寸头,面容冷峻。第三,许又开在展厅里走动的时候,每隔几分钟就会往东南角那扇侧门的方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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