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9章:绢帛上的第三种笔迹
第0529章:绢帛上的第三种笔迹 (第2/2页)“楼明之。你在青霜门老宅。”
“你是谁?”
“你手里有一卷绢帛,一枚玉牌,还有一枚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七颗星。你刚才把它按进了密室的凹槽里。凹槽下面的暗格原本还有第三样东西——一柄短剑。剑身只有一尺长,青铜铸,剑柄上缠着人皮。那柄剑现在在我手里。”
楼明之握紧手机。那柄短剑——沈青霜绝笔里提到过,“第七变以命换命”。碎星式的终极杀招,需要以特定兵器为引。那柄短剑就是引子。
“沈明远。”楼明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出奇地稳。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笑到一半就断了。“沈明远这个名字,是给我爸的。我爸叫沈明远。我姓沈,单名一个归字。归来的归。”
“你在哪?”
“你回头。”
楼明之转身。雨幕里,巷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瘦高,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他手里攥着一只长条形的布包,布包的一端被雨水浸透了,露出里面青铜的剑柄。
谢依兰也看见了。她的手摸向腰间的皮带扣——那里藏着她出门必带的点穴针。
“别动。”楼明之按住她的手腕,眼睛始终盯着巷口的男人,“他说。”
沈归站在雨里,一动不动。雨丝从他帽檐上滴下来,在肩头溅成细碎的水花。他隔着三十米的距离看着楼明之,声音从手机听筒和雨幕中同时传来,像是从两个方向夹击。
“你师父——沈青霜的儿子沈明远——死的时候,嘴里含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两个字。你想知道是什么字吗?”
楼明之攥着手机没说话。
“回去。”沈归说,“回去查你恩师的遗物。你恩师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东西,和沈明远嘴里含着的铜钱,是一对。他们死前都在做同一件事——把一样东西交给对方。但都没来得及。”
沈归往后退了一步,退进巷子的阴影里。他的身形被雨幕迅速吞没,只留下最后一句从手机里传来的话:“楼明之,你身上的毒针,剂量只够你清醒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你会昏睡。在昏睡之前,去你恩师家里。他的书房,第三排书架,最底层。那里有东西在等你。你只有一次机会。”
电话断了。
楼明之盯着巷口看了三秒,拔腿就跑。谢依兰在后面追,两人跑过积水漫过的巷子,出租车的车灯在雨雾里亮着昏黄的两团光。楼明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报了一个地址——城西的一个老小区,恩师生前住的地方。车子调头驶出巷子,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把外面的世界切成一片一片模糊的残影。
谢依兰在后座给丹阳老拳师的儿子发消息,让他把照片和信件全部拍照发电子版。发完消息,她抬头看向副驾驶的楼明之。他的右手攥着胸前那枚令牌,指关节泛白。左手搭在车窗沿上,雨水从指缝里淌下去。
“那个沈归,”她开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给你?”
“因为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值不值得给。”楼明之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灯,声音被雨声削得极薄,“他爸等了二十年。他也等了二十年。他们把棋子摆好了,但棋子能不能自己走到终点,他们要看着。”
出租车拐进城西的老旧小区。楼明之下了车,凭着记忆摸到恩师住过的那栋楼。六楼,没有电梯。他一步两级地往上跑,谢依兰跟在后面,两人在黑暗中磕磕绊绊,脚步声在逼仄的楼道里撞来撞去。
恩师家的门锁着。楼明之从门框上方的缝隙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恩师藏钥匙的习惯,他从来都知道。门开了,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屋里没人,陈设和恩师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一只紫砂壶,壶里的茶叶已经干成了黑色的碎渣。
楼明之径直走向书房。第三排书架,最底层。那里摞着一堆旧报纸和几本发霉的线装书。他把报纸搬开,露出书架底板。底板的木纹里有一条不规则的缝隙。他用钥匙尖撬了一下,底板翘起来,下面是一个扁平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枚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枚铜钱。铜钱中间有方孔,方孔两侧各有一个字——“青”,“霜”。
楼明之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半枚铜钱。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座石壁前,一男一女,都穿着青霜门的旧式练功服。男人是沈先生,年轻时候的沈先生。女人——眉目清冷,手腕上缠着绷带,嘴角有一道浅疤。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我师叔。”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恩师的笔迹:“沈青霜和沈明远在寒潭石壁前合影。合影后三天,青霜门覆灭。”
楼明之翻过那半枚铜钱。铜钱被锯成了两半,他手里这半枚边缘留着锯齿,方孔旁边刻着一个字——“归”。另一半应该在沈明远嘴里含着,那个字是“来”。
归来。
沈归名字的由来。
谢依兰站在他身后,安静了很久。最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落在地上的雨:“楼明之,你恩师和沈明远,是两条线。他们各自拿着半枚铜钱,各自藏着半卷证据,各自在查同一件事。但他们都被盯上了。谁先死,另一个人就知道该跑。你恩师跑了,跑到警队里,躲了十几年。沈明远没跑掉,死在了录像厅。”
“但沈明远把录像带留下来了。他把儿子留下来了。”楼明之把照片和铜钱收进贴身口袋,站起来,“沈归现在手里有短剑。短剑是碎星式第七变的引子。他把所有东西凑齐了,唯独缺一样。”
“缺什么?”
“缺一个能拿剑的人。”楼明之看着谢依兰,“碎星式第七变,以命换命。这剑得有人拿。他不想自己拿。”
窗外,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书房窗台上那盆枯死的文竹上。楼明之的后脑勺又刺痛了一下,比上一次更猛。他知道时间在走,两个小时的清醒已经用掉了大半。
“走吧。”他把书房的门带上,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恩师的遗物。紫砂壶、旧报纸、发霉的书。这些东西以后还会在,但那个教他“横平竖直”的人,和那个教他“守心为上”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去哪?”
“去找买卡特。”楼明之走下楼梯,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他手上有沈归需要的另一样东西。沈归在等,买卡特也在等。他们在等我们先把路走完。”
巷口的出租车上,谢依兰给司机报了一个新的地址。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深夜空旷的马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车窗上拉长又缩短。楼明之闭上眼睛,后颈那道细针留下的红痕在黑暗中隐隐发烫。他想起沈归最后那句话——“你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去找恩师留下的东西。他找到了。下一步,去找买卡特。他不知道买卡特手里有什么,但沈归知道。沈归什么都知道。沈归在暗处看了二十年,把每一条线都理得清清楚楚,把每一步棋都算得明明白白。
而他和谢依兰,是这颗棋盘上最后落下的两枚子。
楼明之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驶上了长江路。江面上的夜航船亮着一排排舷灯,在黑暗里缓缓移动,像一条发光的蜈蚣。他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雨后泥土的味道。后脑勺的刺痛正在缓缓消退,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被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从地底往上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