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7章 玻璃牢笼
第0537章 玻璃牢笼 (第2/2页)楼明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雨幕中,对面的居民楼亮着零星的灯火,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牵着狗在楼下匆匆走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但楼明之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张网正在收紧。陈默的死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它只是那张网上被扯动的一个节点。
“谢依兰。”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嗯?”
“你师叔找到了吗?”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有线索了。我查到他十年前在镇江出现过,跟一个叫‘老K’的人有过联系。这个老K是买卡特的人。”
楼明之转过身看她。谢依兰站在客厅中央,风衣的下摆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脸色虽然白,但眼神很定。
“你师叔可能还活着。”楼明之说,“陈默的死,玻璃上的‘逃’字,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当年青霜门覆灭的时候,逃出来的人不止一个。陈默是其中一个,你师叔是另一个。”
“但他们在追杀他们。”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二十年了,他们还在追杀。”
楼明之走到她面前,从兜里掏出那张合影照片,翻到背面。“‘青霜门护法弟子合影,1997年春。’照片上一共八个人。陈默死了,你师叔失踪了,还剩六个人。这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许又开年轻时候的样子。”
谢依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撞进楼明之的眼睛里。她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楼明之熟悉的、认死理的倔强。
“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剩下的人。”
“对。”楼明之把照片收好,走向门口。经过谢依兰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她。雨声从窗外渗进来,填满了整间屋子的沉默。“谢依兰,你怕吗?”
谢依兰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但比笑更硬。“怕什么?怕死?我找师叔找了十年,怕死就不找了。”
楼明之没再说话,伸手拉开那扇门。楼道的灯在头顶发出惨白的嗡鸣,光线下的一切都显得又硬又冷。他走下楼梯,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依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头顶的灯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二楼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住脚步。他侧耳听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掏出那把随身带的折叠刀,拇指按在刀背上。谢依兰也停下了,屏住呼吸。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雨声,还有某户人家电视机里传出的晚间新闻播报声。但楼明之听见了,在新闻声和雨声之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这座居民楼的声响。
是金属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地下室传来的。
“有人在下面。”楼明之压低声音。
谢依兰的手已经摸到了风衣内侧的暗袋,那里藏着她从师门带出来的一对短刺。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脚步声放得更轻了。到了底楼,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后是地下室。铁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没有锈迹。楼明之伸手试了试,锁扣咔嗒一声弹开了。有人撬过这把锁。
他看了谢依兰一眼。谢依兰的短刺已经握在手里了,寒光在昏暗中一闪。
楼明之推开铁门。地下室一片漆黑,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气息。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个口子,照见了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纸箱。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帆布包,包口敞开,里面露出几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卷羊皮纸。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是一张瘦削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鬓角灰白。他的脖子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从左侧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面。
楼明之的瞳孔骤缩。
谢依兰失声喊了出来——
“师叔!”
那男人看着她,眼里闪过一瞬的惊愕,然后是某种更复杂的、几乎让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他刚走。”
“谁刚走?”
“买卡特。”师叔的手在发抖,他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怀里,“他来这里找一样东西。我拿走了一半,他拿走了一半。”
“什么东西?”
师叔抬起头,目光越过谢依兰,落在楼明之身上,又移到他口袋里那张照片露出的边角上。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青霜门的账本。”他一字一顿地说,“记着当年谁参与了灭门,谁分了多少。陈默守了二十年,他知道账本在哪。但买卡特比他更快。”
楼明之蹲下身,跟师叔平视。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手电光中交汇。
“账本现在在哪?”
师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某种最后的判断。几秒钟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纸,递给楼明之。纸卷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了,但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账目,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金额、收受人的代号。在最后一页的最底下,写着一行血红的字,像是咬破手指写上去的。
“许又开,首恶。”
楼明之把羊皮纸重新卷好,收进内袋。他站起来,向师叔伸出手。师叔抓着他的手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谢依兰赶紧上前扶住他。
“师叔,这些年你去哪了?”
“逃。”师叔苦笑了一声,“到处逃。陈默一直在帮我。他给我钱,给我地方住,替我打掩护。昨晚……”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楼明之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雨还在下,地下室里潮气更重了,墙壁上渗着一层水珠。他需要把师叔和这卷账本安全地带出去,但买卡特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刚才师叔说买卡特拿走了另一半账本,如果买卡特知道另一半在这里——
“走。”楼明之果断地说,“先离开这里。”
三人穿过地下室,从后门出去。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巷子里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谢依兰扶着师叔,楼明之走在前面探路。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冰凉。
走出巷口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住脚步。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紧闭,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在雨中冒着一缕一缕的白烟。车灯没开,但楼明之能感觉到,车里有人在看着他们。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
商务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来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手里夹着一张名片,朝他们晃了晃,然后丢在路边的积水里。车窗重新升上去,商务车无声地驶离,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楼明之走过去,从水里捡起那张名片。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烫金的小字——
“买卡特。随时恭候。”
他把名片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潇洒得近乎张狂:
“你手里那一半,我迟早会来拿。但今晚,我不杀你。因为你还有用。”
楼明之把名片攥在手心里,雨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抬头望向商务车消失的方向,雨幕中只剩下湿漉漉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
他有种预感,这场雨停之前,有人会死。
不是他就是别人。
但他没有选择。从陈默掌心那个“青”字开始,他就已经站到了风暴的中心。如今他手里攥着半本账本,身后是谢依兰和她失踪二十年的师叔,前方是买卡特布下的暗局和许又开深不见底的城府。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依兰。她扶着师叔站在巷口,雨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但她的目光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催促,没有害怕。
楼明之把名片收好,走向她们。
“走吧。”他说,“回家再说。”
“家”这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但谢依兰听见了,她微微点了点头,扶着师叔跟上他的脚步。三人在雨中走了一段路,没有回头。
身后的居民楼在雨幕中渐渐缩小,四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惨白的光透过雨雾,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一只死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