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许大茂的现状
第320章 许大茂的现状 (第2/2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瓣橙子,在阳光下能看见果肉里细小的纤维,没有把它看完,把剩下的几瓣也吃了。
许大茂把橙皮拢好包在报纸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继续往前走去。
晚上回到出租屋,许大茂坐在桌前翻开本子,把今天听到的几个新词写下来,在下面注明了意思和用法。
隔壁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响,许大茂停下笔听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去辨认每一个词,只是听着那种语速和语调在耳朵里慢慢磨出形状。
低下头,在今天的笔记最后写了一句:“今天有人听懂我说话了。”
许大茂写完那句话之后看了两秒,没有把它划掉,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站起来把衣服叠好放进布袋里,然后熄灯躺了下来。
许大茂躺在黑暗中,听见隔壁的电视机还在响,那几个还不完全听懂的词正绕着一根看不见的轴心一遍一遍地转着。
许大茂把手伸到枕头底下碰了一下那本本子的边角,手指沿着本子的硬壳走了一小段,然后把手收了回来,搭在被面上,闭上了眼。
许大茂找到一份影视公司做场务的工作。
按着地址找到那栋楼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了,扛着器材箱的、拎着道具袋的、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说话的。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了一下,没有找到像是“人事科”的牌子,便跟着一个扛着器材箱的人走进去了。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许大茂点了一下头。
那人把器材箱放在走廊拐角的地上,拿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场务组在二楼走廊尽头,找老陈报到。”
说完他弯腰又扛起器材箱走了,没有问许大茂叫什么名字。
许大茂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开着的门,里面堆着几卷线缆、两摞折叠椅和一只铁皮柜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线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许大茂?”
许大茂说“是”。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签个到,然后跟着去片场,今天要搬两箱道具。”
许大茂接过笔,在签到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把笔放下。
那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那天下午许大茂搬了整整两箱道具,从车上卸下来搬到片场指定的位置,又帮灯光师傅拉了几条线,给一个演员送了一回水,把一把歪了的椅子扶正了。
组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专门跟许大茂说“你好”,也没有人问许大茂“你是哪里来的”,需要许大茂帮忙的时候喊一声“场务”,许大茂应一声就过去了,像是那间片场里已经默认存在一个随时可以接住任何多余重量的人,只是那人还没有被记住名字。
收工的时候老陈走过来站在许大茂旁边:“今天第一次来,还适应吧?”
许大茂把手上沾的灰在裤子上拍了拍:“还行。”
老陈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回头说了一句:“明天别迟到。”
许大茂站在片场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收拾器材、关灯、锁门,有两个人从许大茂身边走过,其中一个人侧过头看了一眼许大茂站的位置,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见过这张脸。
那人收回目光,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
许大茂没有跟上去,转身往公交站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组里的人开始习惯了许大茂的存在。
有人喊“场务”的时候知道会有人应,有人需要搬东西的时候知道会有人搭手。
许大茂从不挑活,也不抱怨,哪怕刚坐下歇一口气被人叫起来去拉线,许大茂也只是把还没喝完的水杯放在墙根底下,拍一下手上的灰,站起来走过去。
许大茂没有刻意跟人套近乎,也没有回避跟人说话。
有人问许大茂问题他就答,没人问许大茂,许大茂就低头干活,像一株在墙根底下自己扎下去的藤蔓,既不争抢墙面的阳光,也不踩踏地面的草。
有一天收工之后,副导演把一张通告单放在桌上走了。
许大茂路过的时候看见那张纸还摊在桌面上,边角被风吹得卷了一下又落回去。
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通告单上列着明天的拍摄安排,几个时间栏写得有些潦草,其中一行时间的数字被涂改过,像是写的时候没有看清楚,改完之后和后面那场的间隔对不上。
许大茂拿起桌上那支笔,把那个时间改了一下,又把后面几行的时间顺次做了调整。
许大茂没有多做别的,只是把几个数字的位置挪了挪,让整张单子的时间线能连起来,然后把笔放回原处,通告单放在桌子上保持翻开的原样,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副导演坐在桌前翻通告单的时候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那几行被改过的数字,又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谁改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一个灯光师正在接线,没有抬头,随口说了一句:“好像是阿茂。”
副导演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许大茂身上:“你识字?”
许大茂正在把一捆线缆从墙角拖出来,听见副导演问他,直起腰来:“识一些。”
副导演没有多说什么,把通告单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走了。
那天下午通告单又出现在桌上,比前一天多留了一段时间,像是一扇门没有关严,风一吹就自己多开了一道缝。